茶香嫋嫋間,他臉上始終帶著一種從容的、瞭然的神,像是在等胡春花自己先靜下來。
待胡春花放下茶盞,長長吁了口氣,沈老闆這才開口,聲音不高,卻穩穩當當落進人心裡:“東家所慮,老朽明白。乍看三百之數,確似高山。但東家不妨換個角度思量。”
他屈起手指,一一算來,那作不疾不徐,像是在撥算盤珠子,每一筆都清清楚楚:
“第一,您現有的一百二十餘人,是基。康利陀的訂單,足以讓您在此基礎上,
穩妥地再招募、培訓一百二三十人,使總人數達到二百五六十。這是眼前可見的。”
他出第二手指,眼中閃過一察世的:“第二,生意之道,如同滾雪球。
康利陀為何找您?雖說有在下的緣故,可那也只是錦上添花的關係。
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您的東西好,稀罕,在西域有市有利。他能看到,旁人便看不到嗎?
一旦您的新工坊建,產能提升,品質如一,訊息傳開,焉知沒有第二個、第三個“康利陀”尋上門來?
到那時,莫說三百人,便是五百人、八百人,只怕也嫌不足。”
他頓了頓,將茶盞輕輕擱下,目溫和卻篤定地看著胡春花:“府為何給這“五年免稅”的甜頭?
便是看準了您這工坊有膨脹的潛力,能吸納更多流民,創造更多稅源未來。
我揣他們的心思:他們見過東家那規劃裡的坊城圖樣,知道那是個小城規模的格局,一切齊全。所以他們賭的,也是您五年後的規模與繳納能力。”
他微微前傾,聲音低了些,卻更見沉穩有力:“東家,我們如今要做的,不是被這三百人嚇住。
而是要藉著這機會,把底子打牢,把架子搭大,主去迎接更多的“康利陀”。
有了這塊地,有了府的背書,您就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擴張的布店東家了。
您是要建造一個能影響一方民生、串聯東西貨的工坊叢集。三百人,不是終點,是起點:是府幫我們劃下的一道,我們必須且必然能達到的底線。”
這番話,如同撥雲見日,瞬間廓清了胡春花眼前的迷霧。
如今沈萬金所言日後更多的“康利陀”,豈不就是張小燕口中的“萬國來朝”之前夕?
之前糾結於“湊夠人數”的力,沈老闆卻首接將視野拉昇到了“利用機遇、規劃未來”的高度。
是啊,如果只滿足於應付康利陀的訂單和眼前的三百人指標,格局就小了。
府的條件看似是約束,實則是鞭策和期待,著必須將事業做到足夠大、足夠穩。
再深想一層,如今聖天子在位,朝政清明,正是百業興旺之時。
自己踏出這一步,不正是看準了這“盛世”的東風嗎?
胡春花深吸一口氣,眼中恢復了清明與決斷,緩緩點頭:“沈老闆高見,是春花一時障目了。
如此說來,這三百人非但不是負擔,反倒是我們快速擴張、奠定基業的一道東風。
只是這擴充之事,招募、培訓、安置、管理,千頭萬緒,還需從長計議,尤其要聽聽幾位師傅的意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