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珍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又放下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從隨帶的包袱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塞到胡春花手裡:
“春花,這是娘讓我帶給你的。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,這是今年新曬的幹豆角,還有幾把幹蘑菇,你燉湯喝,添個菜。”
胡春花接過,心裡又是一暖。娘雖然上不說,心裡卻時時惦記著。
這幹豆角、幹蘑菇,都是孃親手曬的,費了多功夫。
“還有這個,”李玉珍又從籃子裡掏出兩個油紙包,“這是你大嫂讓我帶的,一包是醃的鹹菜,你吃那個。還有一包是糖,自己熬的麥芽糖,可甜了。”
胡春花看著那幾樣東西,心裡熱乎乎的。
孃家人就是這樣,不說什麼漂亮話,卻把心意都裝在這些吃食裡頭了。
正說著,智在李玉珍懷裡掙著要下來,小傢伙剛學會走路不久,正是好的時候。
李玉珍把他放下來,他扶著桌,巍巍地走了兩步,又一屁坐在地上,也不哭,咧笑。
“這孩子,虎頭虎腦的,真招人稀罕。”李玉珍把他抱起來,親了又親,“春花,你可得好好養著,這可是你的命子。”
胡春花點點頭,看著兒子的笑臉,心裡那份沉甸甸的憂慮,暫時被家人的溫暖沖淡了些。
晚飯時,廚房張羅了一桌子菜!
李玉珍正要再逗孩子兩句,話到邊,被一陣飄進來的香氣生生堵了回去。
鼻子一,順著味兒扭頭一看,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。
只見兩個婆子端著托盤緩緩而,眨眼間,那張八仙桌就被擺得滿滿當當。
正中間是一大海碗紅燒,醬紅油亮,瘦相間,巍巍地冒著熱氣。
旁邊是一尾紅燒鯉魚,上划著花刀,澆著濃稠的醬。
再過去是一碟蒜泥白,片切得薄薄的,著,整整齊齊碼著。
還有一碟炒蛋,黃澄澄的,油汪汪的;一碟清炒菘菜,翠生生地臥在白瓷盤裡。
外加一大盆老母湯,金黃的油花在湯麵上打著轉兒,幾段蔥綠點綴其間,香氣首往人鼻孔裡鑽。
李玉珍的眼睛都首了。
站在原地,腳底下跟生了似的,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愣是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。
過了小半輩子,紅白喜事也沒見識,可那是村裡人湊份子,一人一筷子嚐嚐味兒就完了…
哪見過這陣仗?這滿滿一桌子,得花多錢?得殺多隻?得割多斤?
吞了口唾沫,嚨裡“咕咚”一聲,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終於找回聲音,可舌頭像打了結,“春花,你這……這也太……太破費了吧?這得多錢?這……這怎麼吃得完?”
話是這麼說,的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那碗紅燒。
那油亮亮的皮,那巍巍的膘,那醬的瘦……彷彿己經能嚐到那口即化的滋味,口水止不住地往上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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