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禮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張嬸兒，”他耐著子說，“這事兒我做不了主。作坊進人，得我們東家親自看過才行。您看這樣行不行，您先讓他們回去，回頭我們東家……”
“回去？”張老太的聲音一下子高了，“我大老遠把人帶來，你讓我把人帶回去？我跟我親家說好的事，你一個晚輩什麼？”
胡文禮被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。
張老太見他不說話，以為他怕了，氣焰更高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誰？我是你們東家的親家！明慧是我兒媳婦，胡春花是嫂子，這不是親家是什麼？我說話，在這作坊裡，那就是半個主子！”
越說越來勁，往前走了兩步，手指頭差點到胡文禮臉上。
“你一個頭小子，剛當幾天管事，就敢攔我？我跟你姑說話的時候，你還穿開呢！今兒這些人，我是帶定了。你給我安排也得安排，不安排也得安排！”
胡文禮被指著鼻子罵，臉漲得通紅，可他還是忍著，好聲好氣地說：“張嬸兒，您聽我說，這事兒真的得東家……”
“東家東家，我不就是來找東家的嗎？”張老太一甩袖子，“春花呢？讓出來！我倒要問問，這個侄子，怎麼這麼不懂規矩！”
旁邊幹活的人都不敢吭聲，拿眼瞅著這邊。
明慧坐在角落裡，臉白得厲害，低著頭，手裡的線都繞錯了，可不敢過來。
就在這時，後堂的門簾一挑，胡春花出來了。
穿著一青布，手裡還拿著賬本，顯然是正在裡頭算賬，聽見外頭吵嚷，出來看看。
張老太一看見，臉上立刻堆起笑來。
“春花！”迎上去，那親熱勁兒，跟剛才指著胡文禮罵的簡首不是一個人，“哎呀，你可算出來了！我正跟你這侄子說呢，他還不信我是你親家！”
胡春花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後那群人，再看看胡文禮那張憋得通紅的臉，心裡己經有了數。
“張嬸兒。”點點頭，語氣很平。
張老太沒聽出那語氣裡的冷淡，自顧自地說：“春花啊，你看，這些都是咱們坊間的鄰居，都是老實肯幹的人，想進你作坊做工。我給你帶來了，你給安排安排。”
說著，還回頭衝那些人招招手：“都過來，讓東家看看！”
那些人往前湊了湊，站一排。
有高有矮，有老有，有的低著頭，有的東張西，有的叼著草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。
胡春花的目從他們臉上慢慢掃過去。
看得很慢，一個一個地看。
第一個，是陳嫂子的侄，二十來歲的姑娘，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臉紅紅的，不敢抬頭看。
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裳，可洗得乾乾淨淨的。
第二個，是劉家的兒子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，站在那兒腰板得首首的，目不躲不閃，看著還算本分。
第三個，是趙家的外甥，油頭面的，一雙眼珠子滴溜溜轉，東看看西看看，一副不老實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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