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子劈完柴,抹了把汗,跟胡有德道了謝,扛著借來的鐮刀走了。
他的背影瘦削,脊樑骨一節一節的,過洗得發白的褂子都能看清。
胡敬淵目送他出院門,
胡有德磕了磕菸袋鍋,站起,朝胡敬賢喊了一聲:“老大,跟我去糧倉。”
胡敬賢應聲起來,跟著爹往後院走。
撓了撓頭,忽然冒出一句:“爹,咱剛才吃飯咋不首接給他帶點回去?這等人走了才送去?
胡有德沒吭聲,坐在屋簷下掏出菸袋,慢慢往煙鍋裡按著菸。
胡敬淵見他爹不說話,又轉向大哥胡敬賢:“哥,你說是不是?剛才要是給他帶點,省得咱再跑一趟。”
胡敬賢看了他一眼,也沒說話,只是往爹那邊努了努。
胡敬淵更迷糊了,撓著頭,一屁坐在臺階上。
周氏從灶房出來,手裡拿著塊抹布著,聽見這話,嘆了口氣:“你個呆頭鵝,你當爹是捨不得那點糧?”
胡敬淵眨眨眼:“那為啥?”
周氏在他旁邊坐下,把抹布搭在膝蓋上:“你剛才沒看見六子吃飯那樣?他家就他跟六嬸子倆人,這年景,肯定缺糧。”
胡敬淵回憶了一下:“看見了,吃得香啊。”
“香?”周氏搖搖頭,“他是吃得香,可他吃了多?一碗飯,幾筷子菜,兩塊,就撂筷了。一個壯勞力,幹了一上午活,就吃那麼點,能吃飽?”
胡敬淵愣住了。
他自己吃了三碗飯,半盤子,還覺得沒盡興呢。
六子比他年輕,幹活比他賣力,就吃那點……
“那孩子是不敢吃。”周氏嘆了口氣,“他知道咱家糧也不寬裕,不敢多吃一口。這年頭,家家戶戶都難,能蹭一頓飯己經是天大的分了,他哪還敢再拿?”
胡敬淵撓撓頭,好像有點明白了。
周氏繼續說:“你當面給他糧,他肯定死活不要!這孩子跟他爹一樣,要強,不肯欠人。
你爹這是等他走了,再送去給他娘。六子娘是個明白人,知道這是咱的心意,會收的。”
胡敬淵想了想,又問:“那……咱給他娘送,跟給他送,不一樣?”
“當然不一樣。”周氏瞥了他一眼,“他娘收了,那是長輩之間的往來,六子沒話講。
六子要是收了,那就是他欠了咱的人,他心裡過不去那道坎。
你爹跟他爹當年是過命的,你爹把六子當親侄子看,不是要讓他欠人,是想讓他好過一點。”
胡敬淵愣了好一會兒,忽然咧笑了:“爹這彎彎繞,真多。”
“這人世故。”周氏站起,拍拍上的灰,“你學著點。別整天呆頭呆腦的,一把年紀了,還跟小時候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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