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既下,選妃一事便由務府著手辦。
按著大晉藩王婚制,正妃須從文職清貴、家世清白之家中遴選,且不得是勳臣權貴之——一來防外戚坐大,二來也是朝廷對就藩皇子的無形制衡。這些規矩,李澈縱是不曾細學,兩世見識疊在一,略一思忖便通了。
不過三日,務府便將三名適齡子的家世、籍貫、父祖職,一一寫小帖,呈府中。
管事太監躬著,賠笑道:“王爺,三位姑娘都是好人家兒,知書達理,端莊嫻靜。萬歲爺吩咐,己在宮外閱選候著,許王爺隔簾相看,中意哪位,老奴們再安排吉日行禮。”
年王爺端坐在椅上,神平靜,心裡卻五味雜陳。
前世近三十載,也曾有過幾段緣,終究無疾而終,未曾家。
誰料一朝魂歸異世,年紀尚在束髮之年,尚未及冠,便要遵旨盲婚,遠赴北地就藩。
他拿起第一份小帖,淡淡掃了眼。
“正六品,翰林院編修之,高氏。”
李澈點點頭,心裡默記:書香門第,清貴無權,標準的朝廷配置。
第二份:“從七品,太常寺博士之,葉氏。”
管禮儀祭祀的,家世乾淨,無黨無派。
第三份:“從五品,祿寺署正之,胡氏。”
管宮廷膳食祭品的,家境殷實,不算寒門,也夠不上威脅。
清一的“安全型”家世。
皇帝老子想得倒是周全,連他後院安什麼人都算得一清二楚。
李澈放下小帖,面無表道:“家世都清楚了。帶路。”
大晉選妃禮制森嚴,宗室婚娶皆在宮外閱選相看,不許私府,以防逾越。
李澈心裡瞭然,也不強破規矩,只淡淡嗯了一聲:“那就隔簾看看。”
他起隨太監出宮,行至閱選,來到一道素錦簾旁。
此線本就和,再隔著一層厚實的錦簾,簾外三道影便只剩模糊的廓,端的是看不清眉眼。
李澈不聲,左手自然垂在側,指尖夾著一枚早己備好的羊脂玉小佩,趁轉的間隙,輕輕往管事太監的掌心一塞。
那玉佩手溫涼,極佳,太監指尖一,立刻會意,臉上卻半點不,只躬低笑:“王爺,這簾幔似乎有些歪了,奴才幫您理理。”
說著,他故意上前兩步,手作勢整理簾角,實則悄悄將錦簾往旁邊撥了半寸。
李澈心領神會,藉著“移步看清楚些”的由頭,側移半步,恰好走到了簾幔隙與窗外天匯的位置。
此舉既未掀簾,也未近,於禮制上挑不出半分錯,太監便垂手退到一旁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全當沒看見。
天過窗欞,斜斜灑在簾外三人上,原本模糊的廓瞬間清晰起來。
李澈這才緩緩開口,語氣依舊是年王爺的端莊:“都抬頭,讓本王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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