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州城外，日頭己過中天。肅王李珩立在道旁，等了整整半個時辰。
暑氣蒸騰，地面泛著熱浪，他後背的料被汗水浸得發。後親兵垂手而立，個個汗流滿面，卻不敢抬手拭。
遠塵土揚起，一隊人馬漸行漸近。譙王李珹一馬當先，騎著一匹棗紅戰馬，鞍轡得鮮亮。年人的眉眼間帶著驕矜，像是沒吃過虧的樣子。
他此番統共帶兵八千。西千餘是從周邊州縣臨時徵調的縣兵，未曾過嚴苛練，剩下的也是拼湊起來的州府兵，遠不及邊軍銳。
李珩心下微沉。十弟哪裡是來馳援宿州，分明是急著掙一份軍功，仗著母族勢力，想在朝堂上站穩腳跟。
他迎上前，拱手：“十弟。”
李珹翻下馬，禮數週全，神卻淡，語氣疏離：“九哥久等。一路駐守宿州，辛苦了。”
他外祖父任鴻臚寺卿，掌管朝會禮儀，雖無實權，也算清貴。舅舅在工部任員外郎。家世尚可，加上宮中母妃得寵，他自被養，心氣向來不低。從未上過戰場，只覺得手握八千兵馬，破敵不過是輕而易舉。
樊恪隨其後，快步下馬，單膝跪地：“末將樊恪，參見肅王殿下！”
李珩手扶起：“樊將軍一路辛苦，不必行此大禮。”
一行人寒暄幾句，李珩便引著李珹與樊恪，往符寧城王府正堂行去。堂燭火己點，案上攤開邊境地形圖，標註著大宛人佔據的寨堡與關隘，只待眾人席議事。
樊恪指著地圖上幾險要地勢，面凝重：
“大宛鐵騎驍勇，來去如風，又有駱駝騎兵，馬匹聞其腥臊便驚懼不前，加上輕騎弓馬嫻，最擅長敵設伏。殿下麾下半數是地方縣兵，正面拼必吃虧。當以穩守為主，加固關隘，多備弓弩，先耗其糧草銳氣，再尋戰機。萬萬不可貿然進軍。”
李珹坐在主位，指尖輕敲桌沿，聽完一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：
“樊將軍未免太過謹慎。七哥在冀州，僅率三千騎兵，便能生擒草原大汗。我如今手握八千兵馬，難道還怕他幾頭駱駝？到時候自有法子鎮住場面。”
他一心想速戰速決，堵住朝中那些說他只靠母族的閒話。勸諫？聽不進去。
樊恪眉頭蹙：“譙王殿下，燕王殿下是謀定後，千里奇襲才得以制勝，並非正面拼。您從未領兵作戰，大宛人狡詐，若貿然深，必定中伏！”
“夠了！”李珹猛地抬手，臉沉下來，“七哥有七哥的戰法，我有我的章法。明日我親自領兵出城，正面破敵。樊將軍留守城池，管好糧草輜重即可。再多言，便是違抗軍令！”
說罷拂袖離去。
樊恪著他的背影，轉頭看向李珩，目裡帶著懇求。李珩張了張，滿心勸阻堵在頭，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。他深知，這個弟弟勸不。
夜深了。符寧城一片寂靜，只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在街巷間迴盪。
樊恪換上便服，悄然來到李珩的居所。
書房燭火搖曳，李珩正坐在案前出神。樊恪上前，低聲音：“肅王殿下，譙王殿下從未領兵，又急功近利，麾下多是新兵，本不是大宛銳的對手。貿然出兵，必敗。到時候不僅宿州難保，數萬兵馬也要陷進去。”
李珩站起，緩緩踱步：“我何嘗不知。可他是十弟，向來驕縱慣了。我雖是兄長，卻節制不了他的兵權。勸也無用。”
樊恪沉默片刻，深深拱手：“末將明白。明日末將暗中率領麾下銳，埋伏在城外要道，隨時接應。只求殿下明日再勸譙王一句——即便要出兵，也先派斥候探明前路虛實。”
李珩點頭：“本王記下了。樊將軍費心。”
樊恪躬告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