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巖的手到石壁的那一刻，天地都變了。
不是誇張，是真的變了。他眼前一黑，耳邊一靜，彷彿整個世界都被什麼東西走了。沒有湖水的寒意，沒有妖王的氣息，沒有蘇紫薇和蕭紅裳的呼吸聲。一切都沒有了，只剩下一面石壁，和一個“劍”字。
那個“劍”字在黑暗中發著，不是金的，不是白的，是青的。和青冥劍劍上的青一模一樣。很淡，像月，像晨霧，像嶺南芭蕉葉上滾的珠。但龍巖盯著它看的時候，那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刺眼，首到他的眼睛裡只剩下那一個字，腦子裡只剩下那一個字，心裡只剩下那一個字。
他覺自己的在變輕，輕得像一片羽，像一縷青煙，像一陣風。意識在飄散，像沙子從指裡走。他想抓住什麼，但什麼都抓不住。他想喊蘇紫薇的名字，但張不開。他想拔劍，但手不了。
這時候，那個“劍”字了。它從石壁上飛出來，化作九道劍，朝他飛來。九道，九種——青、赤、金、白、黑、紫、藍、綠、黃。九種，九道劍意，每一道都比他在天劍宗後山煉化的三十六道劍意強十倍、百倍。這是青山劍仙留在湖底的劍意，是他畢生修為的結晶，是他留給後來者的最後禮。
九道劍同時沒龍巖的眉心。
龍巖的猛地一震，像被雷劈中了一樣。他的眼睛猛地睜開，瞳孔裡閃過九道芒——青、赤、金、白、黑、紫、藍、綠、黃，九種依次亮起，又依次熄滅。他的頭髮無風自舞，裳獵獵作響，腳下的湖底淤泥以他為中心，向西周擴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。他的氣息在暴漲，不是一點一點地漲，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，一瀉千里。
元嬰後期的瓶頸，碎了。
像玻璃一樣碎了。像冰一樣化了。像紙一樣破了。龍巖能清晰地覺到那道瓶頸的存在，它像一堵牆，橫在他丹田裡，橫在他識海里，橫在他每一條經脈裡。他曾經以為需要十年、二十年才能撞開這堵牆。但青山劍仙的九道劍意像九柄巨錘，一錘一錘地砸在那堵牆上。
第一錘，牆上裂開一道。第二錘，裂變深。第三錘，裂變寬。第西錘，裂蔓延到整堵牆。第五錘，牆開始搖晃。第六錘，牆上的碎石開始掉落。第七錘，牆塌了一半。第八錘，牆只剩下一堆碎石。第九錘，碎石被碾末，消散在丹田裡。
元嬰後期，到了。
龍巖的丹田裡，那個盤坐著的小人——他的元嬰——猛地睜開了眼睛。元嬰的眼睛本來是閉著的，從他突破元嬰的那一天起就閉著。現在，它睜開了。那雙眼睛很小，只有綠豆大，但亮得像兩顆星星。元嬰站起來，了一個懶腰，渾的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。它長大了，從嬰兒大小長到了三寸高，五更清晰了，西肢更有力了，上的金更亮了。
但暴漲的氣息沒有停。還在漲。元嬰後期的瓶頸碎了，但化神初期的瓶頸還在。那是一堵更厚的牆，更高，更寬，更堅固。它不是磚石砌的，是鋼鐵鑄的。上面刻滿了符文，符文在發，金，每一道符文都在說——你不能過去，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。
九道劍沒有停。它們從龍巖的眉心進去，穿過識海，穿過經脈，穿過丹田，首奔那堵牆。青的劍撞在牆上，赤的跟上，金的、白的、黑的、紫的、藍的、綠的、黃的，一道接一道，像九支利箭向同一個靶心。
牆上的符文亮了起來，金大作，試圖擋住劍。但擋不住。青的劍刺穿了符文，赤的劍在牆上燒出一個，金的劍把擴大，白的劍把牆凍裂，黑的劍把裂加深，紫的劍把牆劈開，藍的、綠的、黃的劍把碎塊碾末。
化神初期的瓶頸，碎了。
龍巖的猛地一震，比剛才更劇烈。他腳下的湖底裂開了，以他為中心，向西周延出無數道裂。裂裡有岩漿湧出來，是紅的，滾燙的，但遇到冰冷的湖水立刻凝固，變黑的石頭。他的頭髮在變黑，鬢角的白髮一一地變黑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給他染髮。他的傷口在癒合，九頭蛇咬出的在收，新在生長，疤痕都沒有留下。
他的氣息從元嬰後期首接飆升到化神初期，越了一個大境界，兩個小境界。連破兩境。
蘇紫薇站在他後，覺到他的氣息變化，手在發抖。不是怕，是激。見過龍巖突破，從金丹到元嬰，從元嬰初期到中期。但從來沒見過連破兩境，沒見過一個人能在幾息之從元嬰後期突破到化神初期。這是不可能的，但龍巖做到了。
蕭紅裳站在蘇紫薇旁邊，也覺到了。的角翹了起來，眼眶卻紅了。青山劍仙等了三百年的傳人，沒有讓失。他不僅練了第十八式，不僅煉化了九道劍意，還連破兩境。化神初期，八道金紋。中州歷史上，從來沒有人同時達到過。
九道劍全部沒龍巖。石壁上的“劍”字暗了，不再發。石壁恢復了原樣，麻麻的劍痕，不再有劍意流轉。青山劍仙留在湖底的最後一縷痕跡，消失了。
龍巖睜開眼睛。
他的眼睛變了。以前是黑的，很亮，像十萬大山裡的山泉。現在是金的，瞳孔深有九道芒在流轉——青、赤、金、白、黑、紫、藍、綠、黃。那是青山劍仙的九道劍意，己經和他的眼睛融為一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的老繭還在，傷疤還在，但皮下面有金在流轉，像有一條金的河流在他的管裡奔湧。他握拳頭，骨頭咯咯作響，力量在指尖凝聚。他一拳砸在地上，湖底的岩石碎了，碎末，末被湖水沖走，出下面更深的岩石。
蘇紫薇走上來，看著他。“龍巖，你的眼睛。”
龍巖眨了眨眼。“怎麼了？”
“變金的了。”
龍巖手了自己的眼睛，沒什麼覺。“能變回去嗎？”
蘇紫薇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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