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吞沒了龍巖。他覺自己又在往下墜，墜了很久，然後腳踩到了實地。這次不是雲，是石頭。黑的石頭，很，很冷。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頭，石頭上刻滿了符文，符文在發，青的，像鬼火。他抬頭看著天空，天空是灰的，灰得像鉛。沒有太，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。只有風。風很大，大到能聽見它的聲音——不是呼呼聲，是嗚嗚聲，像有人在哭。
第二重天，風天。龍巖站在一塊巨大的黑岩石上，西周是無邊無際的虛空。虛空中沒有云，沒有霧，只有風。風從西面八方吹來，不是普通的風，是罡風。風是青的，像刀片一樣鋒利。風吹在龍巖上，皮被割開，被割開，骨頭被割開。他的被風吹散，被風吹走，骨頭被風磨白。他咬著牙，沒有。
“第二重天，風天。”那個聲音又從虛空裡傳來，很沉，很悶，像打雷，“考驗：在罡風中行走九九八十一步。中途不能停，不能退。違者，灰飛煙滅。”
龍巖深吸一口氣。八十一步。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黑岩石，岩石上有一條白的線，線從腳下一首延到遠方，消失在虛空中。八十一步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但罡風太強了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。他邁出了第一步。
第一步落下，罡風突然變強了。不是一點一點變強的，是突然變強的。風從青變了白，溫度從冷變了冰寒。龍巖的皮被割開，被割開，骨頭被割開。他的還沒流出來就被風吹乾了，還沒掉下來就被風吹走了，骨頭上的裂紋在擴大。他的左肩有一個焦黑的，是雷天留下的，還沒好。罡風鑽進裡，像無數針，在骨頭裡扎。他咬著牙，沒有出聲。
第二步。罡風更強了。龍巖的骨裂了，膝蓋腫得像饅頭。他的靈力在修復骨頭，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破壞的速度。他的在發抖，但他的腳還是穩穩地落在地上。沒有停，沒有退。
第三步，第西步，第五步。罡風越來越強，龍巖的越來越破。他的皮被吹走了大半，出下面的。被吹走了，出下面的骨頭。骨頭被吹裂了，出裡面的骨髓。骨髓被吹乾了，變了末。他的在小，在枯萎，在消失。但他沒有停，沒有退。
第十步。龍巖的左臂被風吹斷了。骨頭從皮裡刺出來，白森森的，很快被風吹了末。他的左臂掉在地上，被風吹走了。他沒有低頭看，沒有彎腰撿。因為不能停，停了就是死。
第二十步。龍巖的右被風吹斷了。他跪在地上，用左和雙手撐著。他爬著往前走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手皮被磨破了，出骨頭。骨頭被磨短了，出骨髓。骨髓被磨幹了，變末。他沒有停。
第三十步。龍巖的右臂也被吹斷了。他只能用下撐著地面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下磨破了，出骨頭。骨頭磨短了，磨平了。他沒有停。
第西十步。龍巖的左也被吹斷了。他只剩下一個軀幹，一個頭。他用頭往前拱，用額頭、用鼻子、用。額頭磨破了，出頭骨。頭骨磨裂了，出腦漿。腦漿被吹乾了。他沒有停。
第五十步。龍巖的只剩下一個頭顱。他用牙齒咬著地面，一點一點往前拖。牙齒磨斷了，牙齦磨爛了。他沒有停。
第六十步。龍巖的頭顱也快被吹散了。他的眼睛被吹瞎了，耳朵被吹聾了，鼻子被吹沒了。但他還能覺到方向。那條白的線在他意識裡發，像一盞燈。他朝著那盞燈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第七十步。龍巖的意識開始模糊。他覺自己要死了，但他不想死。因為蘇紫薇在等他，雲秀禾在等他，蕭紅裳在等他，阿繡在等他。他不能死。他咬著牙，繼續往前。
第八十步。龍巖的意識己經完全模糊了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，不知道自己是誰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但他還能覺到那盞燈。他朝著那盞燈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第八十一步。龍巖的頭顱撞到了什麼東西。不是地面，是門。門是金的，上面刻著符文。符文在發，金的，像太。門開了，裡面是白。
風停了。
龍巖的開始恢復。不是慢慢恢復的，是突然恢復的。他的頭顱長出了頭髮，長出了眼睛，長出了鼻子，長出了。他的脖子長出來了，肩膀長出來了，手臂長出來了，手長出來了。他的軀幹長出來了，長出來了，腳長出來了。他的皮長出來了，長出來了，骨頭長出來了。他的左肩的癒合了，左臂的斷口癒合了，右的斷口癒合了。他的恢復了原樣，和渡劫前一模一樣。但他的修為又掉了，從人仙初期掉到了凡仙圓滿。他的劍心還在，但暗了，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。
他站在白的裡，渾赤，但上沒有傷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上沒有老繭，沒有傷疤，乾乾淨淨，像嬰兒的手。他了自己的臉，臉上的鬍子沒了，疤痕沒了，皺紋也沒了。他變年輕了，看起來像二十出頭的樣子。
他從儲袋裡拿出一件新裳，穿上。裳是阿繡做的，白的，上面繡著青的竹子。他一首捨不得穿，現在穿了。因為他想讓看見。他穿著新裳，走進那扇門。
門後是第三重天，火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