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水生哥
他很安靜，學得也認真，只是眼神時不時會瞟向蘇明鏡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，帶著好奇，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敬畏。
“水生哥，”蘇明鏡忽然開口，手上作沒停，“你家以前，也有人說閒話吧？”
劉水生嚇了一跳，臉漲紅了，結結：“沒、沒有……”
“有的。”蘇明鏡聲音很平靜，“你家爺爺那輩，是從北邊逃荒來的。剛上島的時候，村裡人也說你們是‘外來的’，‘搶食’。”
劉水生不吭聲了，頭埋得更低。這是劉家不願提的舊事。
“後來呢？”蘇明鏡問。
“後來……”劉水生了乾的，“後來我爺爺跟人下海，撈上來一網大黃魚，救了那年肚子的好幾戶。我爹……我爹水好，幫人撈過掉海裡的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蘇明鏡點點頭，手裡的梭子打了個結，“所以，閒話這東西，你越怕，它越兇。你有了別人沒有的東西，它就會來。要麼，你把它踩下去。要麼，你讓它變別的東西。”
劉水生似懂非懂地抬起頭，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、眼睛看不見、說話卻像他爺爺一樣讓人心裡沉甸甸的姑娘。
“變……什麼東西？”
蘇明鏡沒回答。側過臉，像是在聽遠碼頭的靜。
過了一會兒，才輕聲說：“變別人提起你時，除了閒話，還得先掂量掂量的……東西。”
*
幾天後，村裡小學的趙老師，一個戴著眼鏡、斯斯文文的年輕人，提著一小包東西敲響了蘇家的門。
來開門的是蘇蓮舟。趙老師推了推眼鏡，有些侷促：“蘇……蘇蓮舟同志，聽說蘇叔給學校捐了錢買筆，我代表孩子們……來謝謝你們。”他把手裡那包東西遞過來，是用舊報紙包著的幾本舊課本和兩支禿頭鉛筆，“這些……給明鏡妹子，讓也能認認字。”
蘇蓮舟愣住了，接過那包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東西，一時不知說什麼好。
蘇明鏡從屋裡走出來，面朝著趙老師聲音的方向，微微欠了欠：“謝謝趙老師。筆是爹的心意，課本我收下，麻煩您了。”
的聲音清凌凌的，態度不卑不。趙老師看著沉靜的臉，準備好的那些安和鼓勵的話，忽然就說不出口了，只連連擺手：“不麻煩，不麻煩！應該的！”
趙老師走了，訊息卻像長了翅膀。
“蘇家給學校捐錢買筆了！”
“難怪趙老師親自上門……”
“那瞎閨還收了課本，想認字呢！”
風向，悄悄偏了一點。從純粹嚼舌的“攀高枝”“使手段”，多了一“也算做了件好事”“可惜了是個瞎子”的複雜慨嘆。
李如花在井邊聽見幾個婦人議論，把手裡的木桶往井沿上重重一磕：“幾筆就把你們收買了？誰知道那錢乾不乾淨！”
一個平時跟要好的婦人扯了扯袖子，低聲音：“說兩句吧，如花。沒看明家那態度？再說了，蘇家現在有船，有錢，那瞎丫頭……邪乎著呢。”
李如花臉鐵青，咬著，沒再吭聲，提起水桶轉走了。只是那步子，踩得又重又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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