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風暴眼
船一衝出海面，就被颶風抓住了。
那不是風，是無數只狂暴的手，從四面八方撕扯著破爛的帆、斷裂的繩索、和本就搖搖墜的船。雨水不是落下，是橫著、斜著、甚至從下往上，像鞭子一樣打在人臉上、上，生疼。鉛灰的天幕低得彷彿要到桅杆頂，墨黑的雨牆像移的山巒，帶著吞噬一切的轟鳴，迅速近。
“破浪號”剛剛經歷深海的折磨，此刻像一被掏空的骨架，在狂風巨浪中發出瀕臨解的哀鳴。每一次被拋上浪峰，船底都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；每一次砸進波谷，海水就像牆壁一樣從兩側拍上來，瞬間淹沒半個甲板。
“固定！把所有能的東西都綁死！”蘇艾樸的吼聲在風暴中微弱不堪。他死死抱住舵——儘管舵此刻已毫無意義——試圖在瘋狂的顛簸中保持一方向。
蘇俊安和劉水生在及膝深的海水裡踉蹌，用能找到的最後幾段繩索，將自己、蘇明鏡，以及船上任何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部分，死死綁在一起。冰冷的海水混著溫熱的、從深海帶上來的餘流，嗆進嚨，又鹹又苦，帶著硫磺的。
蘇明鏡被繩索勒在腰間，綁在主桅杆殘存的最一段上。什麼也看不見，眼前只有一片被雨水模糊的黑暗和偶爾劃破天際、照亮猙獰海浪的慘白閃電。但的耳朵，卻被迫接收著這個世界全部的、毀滅的喧囂。
風的尖嘯，浪的怒吼，雷的炸響，木頭碎裂的脆響，金屬扭曲的……還有，更深，那從海底約傳來的、尚未平息的、悶雷般的“脈”餘波。
風暴與“地火”的合奏，奏響的是末日的序曲。
一個幾乎垂直的巨浪從側面襲來，船猛地傾斜到近乎九十度！所有人都在驚中被甩向一側，又被繩索死死勒住，懸掛在幾乎與海面平行的船舷邊！海水轟然灌，瞬間淹沒了甲板，也淹過了他們的頭頂。
窒息。冰冷的、黑暗的、帶著死亡氣息的窒息。
蘇明鏡覺肺裡的空氣被瞬間空，耳朵裡灌滿了水，只有心臟在腔裡瘋狂擂，像要炸開。繩索勒進皮，骨頭彷彿要被折斷。
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瞬間，船又被另一力量猛地扳了回來，重重砸回海面。海水嘩啦啦退去，所有人癱在甲板上，劇烈地咳嗽，嘔吐，從口鼻中噴出鹹的海水。
“不……不行了……”劉水生咳得撕心裂肺，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海水，“船要……要散了……”
蘇艾樸趴在舵邊，渾溼，臉灰敗得像死人。他看著這艘承載了全家希、卻又將他們一次次拖絕境的新船，眼中第一次出了徹底的絕。
人力，在真正的天威面前，渺小如螻蟻。
蘇明鏡也在咳，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，混合著角滲出的。知道，劉水生說得對。船撐不住了，人也到極限了。再來一次那樣的傾覆，或者一次足夠結實的巨浪拍擊，“破浪號”就會像它的前任一樣，碎裂，沉沒。
可不認命。
猛地抬起頭，雖然什麼也看不見，卻朝著風暴最猛烈的方向，用盡肺裡最後一空氣嘶喊：
“爹！砍斷主桅！”
砍斷主桅？那是船最後的支撐，是帆的依靠，是……此刻唯一還能稍微給他們一點方向和穩定的東西！
“鏡丫頭！”蘇艾樸駭然。
“砍！”蘇明鏡的聲音帶著一種瀕死的瘋狂，“它吃風！帶著船轉！船在打轉！順著風跑！砍了它！讓船順著浪跑！”
蘇艾樸渾一震，猛地明白了兒的意思。破爛的帆和桅杆，此刻不是助力，是致命的負擔。它們在狂風中不控制地擺、拉扯，加劇了船的旋轉和傾覆風險。砍掉它，讓船變禿禿的船殼，或許無法控制方向，但至能減側翻的可能，順著最強的風浪流方向飄，或許……還有一線生機！
“俊安！刀！”蘇艾樸嘶吼，眼中重新燃起決死的火焰。
蘇俊安從腰間拔出那把磨得雪亮、本用來防和切割漁網的短刀，連滾爬爬撲到劇烈搖晃的主桅杆下。劉水生也掙扎著爬過去，用死死抵住桅杆基部。
刀在閃電中一閃，狠狠砍在早已佈滿裂痕的桅杆部！木屑飛濺。
“咔嚓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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