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雲泥之別
明堂抬起眼皮,淡淡地掃了沈安安一眼,那目平靜,卻讓沈安安後面更刻薄的話噎在了嚨裡。
“安安,”明堂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慣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看事,不能只看眼下,更不能只憑意氣。”
輕輕抿了口茶,放下茶杯,目投向窗外鬱鬱蔥蔥的庭院。
“現在是什麼時候?廣播裡天天講,報紙上也登,要搞活經濟,改革開放。沿海地方,步子邁得更大。個戶,私營經濟,已經不是以前喊打喊殺的‘投機倒把’了。上面既然允許辦執照,就說明這條路,至現在是通的。”
頓了頓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的杯沿。
“蘇家是窮,底子薄。可正因為窮,才敢想,才敢闖。那個蘇明鏡……我原本只覺得有些小聰明,加上走了運,得了些虛名。可現在看來,倒是我小瞧了。”
沈安安不服氣,嘀咕道:“不就是膽子大點,瞎貓上死耗子嗎……”
“瞎貓?”明堂輕笑一聲,搖了搖頭,眼神卻銳利起來,“安安,你以為辦那張執照,尤其是申請商標,是有膽子就夠的?得懂門路,知道去哪裡辦,準備什麼材料,怎麼跟那些衙門裡的人打道。還得有眼,知道‘商標’這東西未來的分量。這可不是一個只知道埋頭打魚、或者仗著點神神叨叨本事的漁家能想到的。”
微微前傾,看著沈安安,語氣意味深長。
“這丫頭,心裡有丘壑。這麼做,未必是圖眼前多賣幾條魚多賺幾塊錢。是在鋪路,在佔地盤,在給那個‘蘇隆水產’的未來,打下一個名正言順的基。這份心思,這份膽識,別說村裡那些後生,就是很多在城裡見過些世面的年輕人,也未必有。”
沈安安被姑媽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,臉一陣青一陣白。心裡又急又恨,明明是想來看蘇明鏡笑話,順便在姑媽面前再踩上幾腳的,怎麼反倒讓姑媽對那個賤人更高看了一眼?
“可是姑媽,再能折騰,不也就是個賣魚的嗎?跟咱們明家,跟載燁哥哥,那是雲泥之別!”沈安安忍不住抬出了明載燁,這是心裡最大的底氣,也是最深的嫉恨來源。
提到明載燁,明堂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,閃過一複雜的緒。
這個弟弟,對蘇明鏡的心思,這個做姐姐的,豈會毫無察覺?之前是覺得門不當戶不對,加上蘇明鏡名聲不好(指原主),子也怪,所以百般阻撓,甚至默許了沈安安的一些小作。
可如今看來……這個蘇明鏡,似乎並非池中之。
如果……真有幾分本事,能撐起一份像樣的事業,哪怕起點低些,也未嘗不能……仔細栽培。明家雖大,但在新的風下,也需要新的思路和臂助。更重要的是,載燁那孩子,看似冷,實則重,一旦認準了,怕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。與其強行拆散,讓他心生怨懟,不如……順勢而為,看看能否將這力量,化為明家所用?
一個模糊的念頭,在明堂於算計的腦海中漸漸形。
“雲泥之別,也不是一不變的。”明堂緩緩說道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,“水有漲有落,人也一樣。這丫頭,有點意思。或許……可以接接。”
“姑媽!您什麼意思?您還想跟接?”沈安安這下真的慌了。
“生意場上,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”明堂站起,走到窗前,著遠約可見的海平面,“明家的碼頭和航運,是基。但水產加工和貿易這一塊,一直不溫不火,主要是沒找到合適的人去持。蘇明鏡既然有這個心,也有這個膽,不妨看看,到底能做到哪一步。如果真有兩把刷子……合作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合作?!”沈安安尖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,“姑媽!您是不是糊塗了!跟那種人合作?配嗎?肯定是想攀附咱們明家!您可別被騙了!”
“配不配,值不值得,得試過才知道。”明堂轉過,目平靜地看著緒激的侄,“安安,你也是大姑娘了,遇事要沉得住氣。嫉妒和詆譭,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只會讓你自己失了風度,也失了先機。”
這話說得重,沈安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不敢再反駁。
“好了,這事我自有分寸。你出去玩吧,我累了。”明堂擺了擺手,下了逐客令。
沈安安咬著,恨恨地一跺腳,轉跑了出去。一齣門,眼淚就撲簌簌掉了下來,心裡對蘇明鏡的恨意,更是達到了頂點。
這個該死的災星!掃把星!不僅搶走了載燁哥哥的注意,現在連姑媽都要被迷了!不行!絕不能讓蘇明鏡得逞!
而客廳裡的明堂,則重新坐回沙發,陷了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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