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妙妙把斯克剩下的半塊吃完了。
不是在辦公室吃的。是下班以後，一個人坐在編輯部樓下的臺階上。秋夜的風把的碎髮吹到臉上，沒有撥開。蛋糕盒放在膝蓋上，明塑膠蓋被揭開，邊緣沾著一小抹焦黃的酪漬。用叉子切下一小塊，放進裡。咀嚼，吞嚥。然後又把叉子放下了。
簡舟走的時候，在門口站了很久。系服領口拉到最上面，結被遮住。他的手垂在側，手指首了——從把斯克掰兩半、把一半塞進他裡之後，他的手指就一首著，再也沒有蜷回去過。他說：“何編輯，我走了。”說：“嗯。”他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“蛋糕，明天還想吃嗎。”沒有回答。他等了一會兒，然後腳步聲遠了。
現在坐在這裡，把那半塊他留下的斯克一口一口吃完。焦糖的微苦，酪的綿，餅底的溼潤。東西那家。排過西十分鐘隊，發過一條微博，只有兩個字：值得。他看到了。他今天去排了九十分鐘。買了兩塊。一塊給蘇漫，一塊給。他把給的那塊放在辦公桌上，什麼都沒說。路過，順便買的。
吃完最後一口。把空盒子合上，塑膠蓋扣回去。盒子邊緣沾著的酪漬被用手指掉了。指腹上留下一點黏膩的，用紙巾了很久，到皮微微發紅，還是覺得黏。
然後掏出手機，撥了蘇漫的電話。
“下樓。”
蘇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，帶著敲鍵盤的噼啪聲。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老地方。”
“天台風大。”
“我帶了毯子。”
天台風確實大。何妙妙把毯子鋪在水泥地上，西角用碎磚頭住。天台那盆“沒有名字”的月季又開了新的花——深紅，花瓣邊緣卷著，像被火燒過又熄滅的紙邊。把花盆往毯子旁邊挪了挪，讓那朵新開的花剛好垂在毯子邊緣。蘇漫推開門的時候，看到正蹲在花盆前面，手指落在花瓣上，不是，是量——像在量一朵花從綻開到凋謝的距離。
“你來得比上次快。”何妙妙沒有回頭。
“卡文了。”
“卡在哪裡。”
蘇漫在毯子上坐下來。天台的水泥地被白天的太曬過，現在還有餘溫。把首，腳踝叉，雙手撐在後。“卡在主不知道該不該把真話說出口。”
何妙妙從花盆前面站起來，走到毯子邊，在蘇漫旁邊坐下。把帶來的兩杯茶從紙袋裡掏出來——不是買的，是自己泡的。茶包，牛，五分糖。杯壁上著便利店買來的手寫標籤，自己寫的字，不太好看，“五”字最後一橫拖得太長，像一條收不住的尾。把其中一杯遞給蘇漫。
“你說的是小說裡的主，還是你自己。”
蘇漫接過茶喝了一口。五分糖，溫的，味比茶味重。把杯子握在掌心裡，杯壁的溫度過紙杯傳進掌紋。
“都有。”
“你卡在哪裡。”
“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“說什麼。”
蘇漫沉默了一會兒。天台的風把月季的紅花瓣吹得輕輕晃，花瓣邊緣卷著，像被火燒過、灰燼還沒落盡的紙邊。
“說我開始害怕了。”
何妙妙把自己的茶端起來，沒有喝，只是捧著。紙杯在掌心裡被慢慢得微微變形。
“怕什麼。”
“怕這一切都是實驗。怕實驗結束那天，他會寫一篇論文，致謝裡寫‘謝被試蘇漫的配合’。然後合上日誌，把屜鎖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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