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局是看著沈行舟從畢業一路走到今天的,年輕人能力強,有闖勁,從業不過八、九年的時間,就帶隊破獲多起大案要案,這個年紀走上市刑偵支隊副隊長的位置是不多見的,因此也是海市警隊裡的風雲人。
他一向自信驕傲,說話做事雷厲風行,不管站著坐著,從來都是氣勢迫人,字典裡就沒有“慫”這個字。何曾像現在這樣,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煙,半天沉默不語。
張局心裡一陣酸,語氣不由得放緩,“行舟啊,組織上對你是信任的,對你的調查也是程式規定,我想你是能夠理解的。”
沈行舟手一頓,像是突然驚醒似的,苦笑了一下,“理解,我沒有不理解。”
張局倒是希他說不理解,哪怕是大鬧一場呢?有反應總比沒反應要好,“現在結果出來了,你沒有責任,歸隊吧。”
沈行舟沒說話,沉默地深吸了一口煙,覆又慢慢地吐出,整張臉埋在煙霧裡顯得十分落寞,他淡淡地說,“從來都不是有沒有責任的問題。”
一個人就這麼沒了,有責任或沒責任又能如何呢,如果人還能救回來,就算把他這個隊長給撤職了又有什麼關係?
“小萬他…”張局剛一開口,見沈行舟聽到這個名字手指就蜷了一下,他也不由得也跟著一頓,但還是定了定心神說道:“我理解,你和他是同期,又是一道進的警隊,自然不一般。”
“嗯。”沈行舟應了一聲,言語裡聽不出太多緒。
看到他這副樣子,張局心裡越發不安,“小萬已經評上了烈士,市局過陣子會安排一個告別儀式。他父母那邊我們也安排了心理輔導,放心吧,都安排好了。”
沈行舟點了點頭,在菸灰缸裡掐滅了手中的煙,卻什麼也沒說。
“行舟…你需不需要一些心理支援?”張局猶疑了半天,還是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。
沈行舟抬起頭看向張局,臉上出疑問的神。
“我以前也經歷過。”張局人到中年有些發福,但可能工作太過繁忙,臉卻並不好,臉上的褶子好像在風霜裡浸過,此刻說話時,他的眼神像是飄進了某個未知的時空。“不好過,活下來的人日子並不好過啊。”
【對人類而言,經歷的創傷事件會為人生的一部分,是無法被完全抹去的…】
林舒雨在講座上的話,突然就在沈行舟的腦海裡開始回放。
是啊,人的一生,經歷過的事不可能會憑空消失。他沈行舟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忘記那一天,他的好兄弟死在了自己的眼前。
【能治癒嗎?】
【我相信,所有到創傷的都可以改善生活質量,重建安全…】
手指無意識地著手腕上的疤痕,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,能的,我也相信能。
彷彿突然下定了決心,沈行舟抬起頭,眼裡也有了神采,“張局,我沒事,但我想再申請一個月的假期,我有一件必須要去做的事。”
——
從警隊出來,沈行舟直接去了寵學校。
在今天之前,他其實都不是很確定自己究竟要做什麼,只是模糊有個念頭想來近距離看看閃電的治療過程。但現在他的思路突然打通了,他想陪閃電治癒。
它那主人整天就吹噓自己的狗有多棒,還總喜歡使喚閃電給自己送巾送水,藉此炫耀自己獨一無二的主權,閃電也只跟主人親,把它主人哄得心甘願當鏟屎。
沈行舟想,如果萬傾還在,他怎麼捨得不管閃電?他做不了的事,我替他來做吧。
學校的訓練場上,沈行舟一眼看到了樹蔭下的林舒雨,正盤著坐在草地上靜靜地看書,微風拂過,髮飛揚到臉上,也沒有知覺,風輕雲淡的模樣。
真的好瘦啊,白的T恤在上晃盪,撐著臉的胳膊細得好像輕易就會被折斷,那天一起吃飯,覺並不挑,約就是吃不胖的質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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