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才坐在下首，也放下了手中的硃筆，了酸的眼睛。
“陛下，今日的摺子都批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蕭玉點點頭，忽然問，“李太師，你覺得白行簡和鄒元亮，真的能好好相嗎？”
李德才想了想，說：“陛下放心。他們一個是劍，一個是盾。劍用來開疆拓土，盾用來守護江山。
看似相剋，實則相生。”
蕭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李太帥你呢？”他忽然問，“李太師你是什麼？”
李德才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笑了笑。
“臣什麼都不是。臣只是一個掌燈的人。”
“掌燈？”
“對，”李德才的目溫和而深邃，“天太黑的時候，陛下看不清路。
臣不需要做什麼驚天地的大事，只需要替陛下掌一盞燈，讓陛下看清楚——劍在哪裡，盾在哪裡，路在哪裡。”
蕭玉怔怔地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他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李太師，你才不是掌燈的。”
“那臣是什麼？”
蕭玉抬起頭，認認真真地說：“你是那個教朕怎麼用劍、怎麼舉盾、怎麼看路的人。”
李德才愣住了。
然後他笑了，笑得眼眶泛紅，笑容裡帶著三十年的風霜和疲憊，也帶著三十年的欣和篤定。
他起，鄭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，”他的聲音微微發，“臣替先帝……謝謝您。”
蕭玉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像當年先帝扶起李德才那樣，出雙手扶起了他。
“李太師，該說謝謝的是朕。”
他頓了頓，輕聲說：
“替朕謝謝父皇。他留給朕的三個人，朕都收到了。”
窗外，月如水，灑在宮牆外。
遠約約傳來更鼓聲，一聲一聲，沉穩而悠遠，像是這座百年王朝的心跳。
太和殿的屋脊上，螭吻靜靜地蹲在月裡，俯瞰著這座宮城。
宮城很大，大到可以裝下整個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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