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,黑地蓋住了洪海市,也蓋住了葉桂香的家。落地窗外,樓宇的燈秀已經收,漫天夜空只剩下星點點,勾勒出這座城市最安靜的廓。
葉桂香斜靠在沙發上,上裹著一件米白的真披肩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披肩邊緣緻的刺繡花紋。退出長生社的晚上,就像一隻驚的野,哪怕躲在一向能給平靜的小窩,也始終無法安下心來。真皮沙發的的、空氣中瀰漫的香薰機散發的清香,本該是讓最放鬆的存在,此刻卻只讓覺得窒息——吳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、員們狂熱又麻木的神,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反覆盤旋,揮之不去。
不是傻子,從一開始加長生社,就約察覺出不對勁。起初只是被重構秩序、建立新世界的鬼話迷,想著能借助組織的力量,實現業務的突破,也能給兒賴彩婷鋪一條更安穩的路——畢竟這一輩子太不容易了,早年間被丈夫捲走所有積蓄拋棄,拖著才三歲的彩婷在夜市擺攤賣小吃,風裡來雨裡去,被城管追過,被地欺過,好不容易熬出頭,創辦了知味餐飲品牌,從一家不足十平米的小店,做到如今遍佈全國的龐大集團,拼盡全力,只為給兒一個遮風擋雨的港灣。
可加長生社後,漸漸發現,那些震天響的口號不過是吳奇煽人心、製造社會混的藉口,那些被他們蠱的人,要麼家破人亡,要麼淪為他們的棋子,而吳奇這個長生社的社長,就像一隻蟄伏在暗的毒蛇,掌控著所有人的命運,稍有不從,便是滅頂之災。
當鼓起畢生的勇氣,從輝大廈離開的那一刻起,危險就如影隨形了,必須時刻警惕來自長生社的威脅。
家裡的裝修是簡約的輕奢風,米白的牆面掛著和兒的合影,照片裡的彩婷笑靨如花,依偎在邊,那是所有的肋,也是唯一的鎧甲。抬手,輕輕著照片裡兒的臉龐,指尖傳來冰涼的玻璃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不怕自己出事,可不能讓彩婷到半點傷害。彩婷今年剛上大學,單純、善良,還不知道媽媽曾經加過那樣一個邪惡的組織。
退出長生社的第二天中午,葉桂香才剛睜開了疲憊的雙眼,就被手機裡的新聞推送驚得渾冰涼。螢幕上的標題刺得眼睛生疼——“知名手機企業家張創疑似神失常,殺害妻後自首,已被送往神病院。”
那個在手機行業叱吒風雲的人,雖然脾氣火卻極其疼老婆孩子,任誰也想不到他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?葉桂香手抖著點開新聞,照片裡的張創頭髮凌,眼神空,上穿著病號服,被兩個醫護人員架著,毫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。太清楚了,這本不是什麼神失常,這是吳奇的警告,是吳奇在向所有想要退出長生社的人示威——背叛他,就是這樣的下場。
葉桂香徹底慌了,當即停了正在籌備分店分店計劃,遣散了籌備組的員工,哪怕損失數百萬的違約金,也毫沒有猶豫。把自己關在家裡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家裡的防盜門換了最新款的指紋鎖,窗戶上加裝了防盜網,連外賣都只敢讓騎手放在門口,等騎手走遠了,才敢小心翼翼地開門去取。取消了所有線下會議,把公司的所有工作都轉到線上,哪怕是公司的核心高管,也只能過視訊會議通,堅決不接見任何陌生人,哪怕對方說是合作方,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。同時聯絡在大學的兒,要回家住一段時間。
賴彩婷察覺到了媽媽的異常,以前的媽媽,總是神飽滿,哪怕再忙,也會出時間陪吃飯、聊天,可這幾天,媽媽總是神恍惚,眼神里滿是疲憊和恐懼,要麼坐在沙發上發呆,要麼就是反覆檢查門窗,晚上睡覺也總是翻來覆去,甚至會在夢裡驚醒,裡喃喃地說著“別過來”、“我沒有背叛你”之類的話。問過媽媽怎麼了,葉桂香只是強裝鎮定,笑著說自己最近工作太累了,休息幾天就好,但賴彩婷也不是三歲小孩,到底知道發生了什麼,心裡不由得蒙上一層影。
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過了兩天,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。沒有陌生的電話,沒有奇怪的敲門聲,公司的線上工作也能正常推進,葉桂香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。甚至開始安自己,或許吳奇太忙,暫時沒有時間顧及,或許只要一直這樣低調,一直躲在家裡,就能躲過這一劫。
傍晚時分,賴彩婷蹦蹦跳跳地跑到葉桂香邊,挽住的胳膊,語氣帶著幾分和期待:“媽,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!”
葉桂香抬頭,看著兒眼裡的芒,心頭的霾散去了一些,笑著了的頭髮:“什麼好訊息,看你開心的。”
“我談啦!”賴彩婷臉頰微紅,聲音的,“我們談了快兩個月了,他人特別好,溫又,今晚我想邀請他來我們家一起吃飯,讓你替我把把關,好不好?”
葉桂香的心猛地一跳,一莫名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,指尖微微發,下意識地想拒絕,想告訴兒,最近家裡不方便,不能接見陌生人,可看著兒眼裡滿滿的期待和,到了邊的話,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想起自己這些年對兒的虧欠,因為忙於工作,很關心兒的生活,如今兒終於找到了喜歡的人,怎麼忍心潑兒冷水?而且,也悄悄安自己,彩婷的男朋友,應該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,和長生社、和吳奇,不會有任何關係。
“好啊。”葉桂香勉強下心頭的不安,出一個溫的笑容,手輕輕著兒的臉頰,“既然是彩婷喜歡的人,媽媽肯定要見見,你快給他發訊息,讓他晚上過來,媽媽給你們做一桌子好吃的。”
賴彩婷聽到媽媽答應,開心得跳了起來,抱著葉桂香的脖子親了一口:“謝謝媽媽!我這就給他發訊息,他肯定特別開心!”說完,彩婷就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間,開始心打扮起來。
葉桂香看著兒歡快的背影,心頭的不安卻毫沒有減。站起,走到廚房,繫上圍,開始忙碌起來。在想,只要把飯菜做好,好好看看那個男孩,確認他是個可靠的人,就沒事了。拿出自己最拿手的菜,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可樂翅,還有彩婷最喜歡的糖醋里脊,一道道心烹製,廚房裡漸漸飄起了濃郁的香味,原本冷清的屋子,似乎也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一邊做飯,一邊時不時地抬頭看向客廳的時鐘,心臟隨著時針的轉,一點點加速跳。甚至忍不住走到門口,反覆檢查了一遍防盜門,確認鎖已經鎖好,又走到窗戶邊,看了看樓下的況,沒有發現任何異常,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夜幕漸漸加深,窗外的霓虹愈發璀璨,屋的燈溫暖和,餐桌上擺滿了盛的飯菜,碗筷也已經擺放整齊,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和淡淡的香薰味。葉桂香坐在餐桌旁,雙手握放在上,指尖依舊有些發涼。穿著一件藏青的連,頭髮心梳理過,臉上也化了淡淡的妝容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,可微微繃的角,還是暴了心的張。
賴彩婷也已經打扮好了,穿著一條白的連,長髮披肩,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,時不時地看一眼手機,眼神里滿是期待。
“媽,他說已經到樓下了,馬上就上來。”彩婷笑著對葉桂香說。
葉桂香點了點頭,嚨微微發,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,在心裡默唸:沒事的,只是彩婷的男朋友,一個普通的年輕人,別多想,別多想。
沒過多久,門鈴響了,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,卻像驚雷一樣,炸在葉桂香的耳邊。的猛地一僵,渾的彷彿在瞬間凝固了,手腳冰涼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
賴彩婷歡快地站起,跑去開門:“來啦來啦!”
葉桂香也跟著站起,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門口走去,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膛,甚至能聽到自己“咚咚咚”的心跳,耳邊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,只剩下門鈴的餘音和自己的心跳聲。想看看,那個讓兒心的男孩,到底是什麼樣子。
門被拉開的瞬間,一微涼的晚風從門外吹進來,帶著樓下花園裡的草木清香,可葉桂香卻覺得渾發冷,像是被冰水澆了一樣。的目落在門口那個男人上,瞳孔猛地收,眼睛瞪得大大的,微微張開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男人穿著一黑的定製西裝,姿拔,面容英俊,卻帶著一拒人千里的冰冷氣場。他的頭髮梳得一不苟,額前的碎髮整齊地在額頭上,一雙眼睛深邃如寒潭,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那笑容裡,沒有半分暖意,只有冰冷的嘲諷和勢在必得的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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