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輝地產名下那片廢棄工地的準座標,穩穩定格在螢幕中央的瞬間,葉子林沒有半分遲疑,指尖輕輕挲過冰冷的作檯沿,心底所有的猶豫、顧慮盡數被碾碎,連一秒的耽擱都不肯容許。
田井容還在敵人手中。
那臺承載著頂尖科技、亦是他心中極為重要的超能仿生機人,此刻狀態未知、安危未卜,深陷絕境,每多拖延一秒,被拆解、篡改、損毀的風險就加重一分。短短數息的沉靜裡,葉子林快速完了所有心理建設,下了常年恪守的規則底線與事分寸。
他向來堅守正道、不喜殺伐,可眼下況截然不同,長生社大多都是被神控、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軀殼,無心無智、無善無惡,更無道義慈悲可講。為了親手將田井容安然帶回,為了擊碎這場蓄謀已久的謀,哪怕今夜衝破底線、大開殺戒,清掃所有擋路的阻礙,他也心甘願、在所不辭。
側的陸樹榮,心緒早已被滔天的愧疚與自責徹底裹挾。他脊背繃得筆直,可肩頭卻像是著一座萬鈞高山,今夜所有的禍,追本溯源,皆因他一念之差而起。他欠所有人一個代,更欠無辜被捲謀、陷險境的田井容一場救贖與彌補。
“我替你去。”陸樹榮的聲音帶著一抑的沙啞,語氣執拗到近乎固執,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。哪怕舊傷未愈,周筋骨依舊藏著鈍痛,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傷口酸,他依舊死死直腰板,不肯顯半分孱弱。
於此刻的陸樹榮而言,個人安危早已不值一提。若是不能親手終結這場因他而起的災禍,不能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,他這輩子都難以心安。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,哪怕此戰殞命,也是他唯一能贖罪的方式。
葉子林還是堅決拒絕了:“祁俊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朋友,而且戰力強悍,你上的傷還沒痊癒,留下來坐鎮大廈、穩住後方,我去廢棄工地。”
但葉子林的態度,遠比他更為強,寸步不讓。
“可時間真的等不起!”陸樹榮急得眼眶泛紅,間湧上一陣酸,聲音帶著難以剋制的抖,“吳奇籌劃已久,步步算盡,我們多拖一刻,田師傅就多一分危險!我這點皮傷本不算什麼,我能打、能扛,我必須跟你去贖罪!”
“正因為局勢兇險、分秒必爭,我才絕對不能帶你。”葉子林微微輕嘆,眼底凝著厚重的凝重與通,“你現在滿心都是自責愧疚,心態早已了,衝上陣只會誤事,非但救不了人,還會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他上前半步,抬手輕輕按住陸樹榮的肩頭,掌心力道沉穩篤定,字字千斤,落在人心底:“聽我的,留下來守住大廈的本,只要大廈還在,我們的基就沒斷,長生社就算謀百出、手段狠厲,終究掀不起滔天風浪,這是你如今最無可替代的責任。”
陸樹榮頭哽咽,萬千不甘、愧疚與焦灼在腔裡翻湧衝撞,幾乎要衝破理智。可面對葉子林強又懇切的態度,他終究無力再爭,任由滿腔無力層層蔓延,沉甸甸在心口。
葉子林太瞭解陸樹榮的子,重重義、遇事慣於攬錯自罰,滿心愧疚之下早已了心。如今的陸樹榮,抱著以殉道的念頭赴險,心態失衡、極易衝,本無法冷靜應對祁俊佈下的險局。更重要的是,他上舊傷基未穩,尚未徹底痊癒,此番兇險之戰九死一生,一旦再度負傷,必然傷及本源,後果不堪設想。陸樹榮是他極為珍視的同伴,若是對方出事,他所有的堅守、所有的防備,都將徹底失去意義,是他絕對無法承的代價。
夜愈發深沉,後半夜的黑暗濃稠如墨,徹底吞沒了整座城市。連日來接連不斷的高對峙、生死危機、神繃,榨乾了所有人的力與心力。在場眾人皆是雙眼痠、眼皮沉重,心俱疲,早已抵達了神與能的雙重臨界點,整個大廈都籠罩在一片疲憊死寂的氛圍之中。
可絕境從來都偏在人最疲憊鬆懈的時刻驟然降臨。
突兀之間,素強大廈全域的防空警報轟然炸響,尖銳刺耳的鳴音撕裂深夜的靜謐,比起此前任何一次預警都要急促猛烈。應急警示燈瘋狂頻閃,冷冽的紅穿每一條走廊、每一間艙室,將整棟大樓籠罩在一片詭譎抑的影裡,危險的氣息瞬間鋪天蓋地。
眾人快步走到落地窗前,朝外去,心頭瞬間沉谷底。
夜深,麻麻的傀儡大軍如同無邊無際的黑水,從城市各個角落匯聚而來,層層疊疊、源源不斷,邁著僵麻木的步伐,朝著素強大廈快速合圍、步步。黑的人影遮蔽了樓下所有的路面與空地,死寂無聲的行軍姿態,比千軍萬馬更讓人頭皮發麻,窒息的迫順著窗戶隙湧,浸整棟樓宇。
初見這般陣仗,眾人尚且穩住心神。葉子林快速掃視一遍外圍監測資料,神沉穩,出聲安眾人:“不必慌,大廈全自外圍防系統運轉正常,尋常傀儡攻勢本突破不了屏障,暫時安全。”
可他的話音還未徹底落下,主控螢幕驟然全域猩紅跳轉,刺耳的系統報錯聲此起彼伏、接連炸響,冰冷的機械提示音,敲碎了最後一安穩——外圍防陣列全面癱瘓、第一道能量屏障徹底破損、第二道理屏障強制離線……
短短數秒,層層防盡數崩塌。
所有人臉瞬間慘白,心底一片冰涼,無需任何人點撥,瞬間悉了這場謀的全貌。
是祁俊!
他從實驗室擄走田井容、撤離大廈的最後一刻,便早已佈下所有後手,他悄無聲息地侵後臺程式,徹底摧毀了大廈全套防系,不留半分餘地。走田井容,只是他計劃的第一步;斬斷大廈所有防屏障、掏空眾人的防護壁壘,為後續的傀儡圍剿鋪平道路,才是真正的狠招。
失去防系統的阻隔,無盡的傀儡大軍再無任何阻礙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向大廈主,黑的人影層層堆砌,徹底將整棟素強大廈圍困一座孤島,翅難飛。
局勢瞬間陷極致焦灼的死局。
葉子林必須即刻奔赴廢棄工地營救田井容,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;可他若是離去,大廈群龍無首,餘下眾人本無法抵擋這無窮無盡、悍不畏死的傀儡浪,最終只會全軍覆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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