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愈發溫，便民街上的春意一日濃過一日。梧桐的芽早己舒展綠的葉片，沿街的人家窗臺上，擺上了迎春、月季，白嫣紅的花朵挨挨，將整條街巷襯得生機。
裁鋪裡的景，也跟著這春日景緻愈發鮮活。經過前陣子的練習，小禾做春裝的手藝愈發嫻，收放間了最初的拘謹，多了幾分得心應手。不再只侷限於簡單的襯衫、薄褂，跟著陳桂蘭學著做款式更巧的連，收腰、打褶、做荷葉邊，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有模有樣，紉機的噠噠聲節奏輕快，像是在唱著春日的歌謠。
陳桂蘭漸漸放心將更多活計給小禾，自己則坐在一旁，打理著線，或是幫著客人挑選布料，偶爾抬眼看向專注做針線的小禾，眼角的笑意始終溫和。鋪子裡的布料架上，春款面料又添了不新花樣，帶小碎花的紗料、印著蝴蝶圖案的棉布、輕薄氣的亞麻布，每一款都著春日的靈，引得往來行人頻頻駐足。
這日清晨，鋪子剛開門沒多久，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，伴著孩糯的哭鬧聲。小禾放下手中的針線，抬頭去，只見隔壁糧鋪的李嫂，牽著一個眼眶紅紅的小姑娘走了進來，小姑娘約莫五六歲的年紀，扎著兩個羊角辮，上的小子沾了些泥土，小手攥著李嫂的角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桂蘭姐，小禾，麻煩你們幫幫忙。”李嫂一臉無奈，拍了拍小姑娘的背，“這孩子，昨兒個去郊外踏青，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把我剛給做的新春刮破了好大一個口子，哭了一整晚，說什麼都不肯穿別的服，非要補好這條子不可。”
小禾連忙起，搬來小凳子讓母倆坐下，蹲下輕輕了小姑娘的眼淚，聲哄道：“不哭不哭，姐姐幫你把子補好，補得漂漂亮亮的，比原來還好看，好不好？”
小姑娘噎著，抬頭看向小禾，淚眼朦朧的眼裡滿是期待，小聲問道：“真的嗎？姐姐能補好嗎？補完還能穿去看花嗎？”
“當然能。”小禾拿起那條被刮破的淺碎花，襬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，邊緣的布料都有些躁，好在子面料不算太薄，仔細修補一番，再做些裝飾，完全能恢復原樣。對著小姑娘溫笑了笑，“姐姐給你補好，再繡上一朵小桃花，就像街邊開的桃花一樣，好不好看？”
一聽要繡桃花，小姑娘立馬止住了哭聲，用力點了點頭，眼裡的淚水瞬間散去，滿是歡喜。李嫂見狀，鬆了口氣：“那就麻煩小禾了，這孩子氣得很，就認準這條子了。”
陳桂蘭也走了過來，看了看子的破損，對著小禾說道：“破口在襬，用同系的線細細好，再繡上幾朵小巧的桃花遮掩，剛好能蓋住痕跡，你試著做，手法輕一點，別扎著面料。”
小禾應下，小心翼翼地將子平鋪在案板上，先將破損的邊緣理整齊，用細針穿好淺的線，一針一線細細合。子面料輕薄，不敢有毫馬虎，每一針都得極，確保破口合得平整，看不出毫痕跡。
合完畢後，挑出桃紅、的線，又選了一點鵝黃做花蕊，照著窗外枝頭盛放的桃花，在合的位置輕輕繡了起來。的針法己經比之前嫻許多，指尖翻飛間，小巧的桃花瓣一片片綻放，花蕊纖細，花瓣圓潤，幾朵桃花挨在一起，旁邊再繡上幾片綠的葉子，栩栩如生，反倒讓原本破損的子，多了幾分別緻的可。
小姑娘就站在案板旁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小禾繡花，眼睛一眨不眨，時不時小聲問一句：“姐姐，快好了嗎？好漂亮呀。”
小禾一邊繡花，一邊聲回應，耐心又溫。一旁的李嫂和陳桂蘭看著這一幕，相視一笑，市井裡的溫，大抵就是藏在這樣細碎又溫暖的瞬間裡。
沒過多久，幾朵緻的桃花繡好了，小禾將子抖開，原本的破口被完遮掩，繡上去的桃花靈可，比新子還要好看幾分。將子遞給小姑娘，笑著說：“你看，好了。”
小姑娘接過子，捧在手裡，看著上面的桃花，眼睛亮得像春日裡的星星，當即破涕為笑，蹦蹦跳跳地轉了一圈，大聲說道：“太好看啦！謝謝姐姐！我要穿著它去看桃花，去放風箏！”
看著小姑娘天真爛漫的模樣，鋪子裡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李嫂接過子，連連道謝，非要給小禾工錢，小禾連忙擺手：“就是補個子，繡幾朵花，不用給錢的，李嫂你太客氣了。”
推讓再三，李嫂只好作罷，臨走時，小姑娘特意跑到小禾邊，仰著小臉，聲氣地說：“姐姐，你手藝真好，以後我的子都讓你做！”
言稚語，聽得小禾心裡暖暖的，滿是。忽然覺得，做裁不只是手藝的傳承，更是用一針一線，接住別人的歡喜，修補別人的憾，這份就，比任何誇讚都要珍貴。
日子依舊在春風裡緩緩流淌，裁鋪裡的活計從未間斷。有年輕姑娘來做踏青的長，有婦人來做居家的薄衫，還有老人帶著布料來，讓小禾幫忙改一改舊，說舊穿慣了，舒服，添點新樣式，還能再穿許久。
小禾來者不拒，不管是新製，還是舊修補，都認認真真對待，每一件服，都傾注了十足的心思。陳桂蘭看在眼裡，愈發欣，知道，自己的手藝，不只是傳給了小禾針線功夫，更傳給了一顆待人真誠、做事用心的心。
閒暇之時，小禾會把之前剩下的碎布料收集起來，拼拼接接，做小小的香包，繡上桃花、柳枝、蝴蝶，再塞進曬乾的艾草，掛在鋪子的窗邊。春風一吹，香包輕輕晃，淡淡的艾草香混著布料的清香，飄滿整個鋪子，引得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誇讚，說這裁鋪，不僅服做得好，連香氣都這麼好聞。
王姐再來串門時，看著窗邊的香包，笑著打趣：“小禾這手藝，真是越來越巧了，以後這便民街，誰不知道桂蘭姐收了個好徒弟，心靈手巧，子又好。”
陳桂蘭笑著接話：“都是這孩子肯學，用心，我這把老手藝，總算沒白教。”
小禾聽著，臉頰微微泛紅，心裡滿是恩。想起遠在老家的，等再過些日子，天氣徹底暖了，要給做一件帶繡花的薄衫，再做幾個香包一起寄回去，讓也能到這份春日的暖意。
夕西下，金的餘暉灑進裁鋪，將案板上的布料、針線都鍍上一層暖。小禾坐在紉機前，手裡還在趕製一件小裝，陳桂蘭坐在一旁，慢慢理著線，春風從視窗溜進來，拂們的髮，也拂著鋪子裡的溫。
紉機的噠噠聲，伴著窗外的鳥鳴，還有遠孩的嬉鬧聲，匯了最平凡也最人的市井樂章。線綿綿，牽起的是鄰里間的暖意，針腳，進的是歲月裡的溫，這間小小的裁鋪，依舊在春日裡，守著匠心，藏著溫，迎接每一個朝暮，裁製每一份歡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