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配婚》戰死(2)

阿史那咄苾著隘口上終於停止抵抗的零星戰鬥，和那面倒下的周字旗，緩緩吐出一口中濁氣。贏了。雖然代價慘重，但終究是贏了。鷹愁隘這個攔路虎，被徹底拔除。

“傳令，”他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冷酷，“大軍進城，清掃戰場。負隅頑抗者，格殺勿論。其餘俘虜，盡數貶為奴隸。即日整頓，三日後，兵發大周京城！”

“大汗萬歲！狄戎萬歲！”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山南北。

三日後，大周京城，將軍府。

黃昏，殘如，將將軍府空曠的庭院染上一層不祥的橘紅。府門閉，門可羅雀，與往日的肅穆安靜不同，此刻瀰漫著一種死寂的恐慌。

北境戰敗、鷹愁隘失守、鎮北將軍趙曦安殉國的訊息，如同瘟疫般早已傳遍京城，帶來了滅頂的絕。

鄭閣獨自坐在窗邊，上依舊穿著那素白的衫，人瘦得幾乎了形，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。他面前攤著趙曦安留下的劄記，目卻空地落在窗外，沒有任何焦點。

他已經這樣坐了一整天，不吃不喝，不言不。秦嬤嬤紅腫著眼睛守在門外，不敢進來打擾。

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抑的和急促的腳步聲，似乎有人在低聲爭執。隨即，一個披頭散髮、滿汙塵土的漢子，被幾名如臨大敵的親兵扭著，踉踉蹌蹌地衝到鄭閣的院門外。

“王爺！王爺！有個瘋子闖府門，說是從北境來的，有要事求見王爺！”親兵在外高聲稟報，聲音帶著驚疑。

鄭閣的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空的眼神里驟然迸發出一微弱的芒，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懼吞噬。北境？趙曦安？

“讓他進來。”他的聲音乾沙啞，幾乎不像是自己的。

院門被推開，那汙滿的漢子被推了進來，正是拼死逃回京城的韓猛。他一見到鄭閣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以頭搶地，嚎啕大哭：“王爺！王爺！屬下韓猛……奉、奉將軍之命……送、送信……”

他抖著手，從懷中取出那個沾滿汙泥濘、卻被保護得完好的油布袋，高舉過頭頂，泣不聲。

鄭閣的目死死盯住那個油布袋，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，停止了跳。

他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站起，走到韓猛面前，手接過。布袋手，很輕，卻得他手臂發沈。

他撕開細繩，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裡面的東西。先掉出來的，是那方悉的、洗得發白的舊帕子。然後，是那封薄薄的信箋。

展開信箋。悉的、力紙背卻帶著意的字跡，刺眼簾。

“鄭閣：見字如晤。此戰艱危，恐難生還。負汝之諾，愧甚。所留之，可保汝暫安。勿念舊仇，勿涉險地，活下去。趙曦安絕筆。”
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，狠狠捅進鄭閣的心窩，然後用力攪。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全，他張大了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滾燙的瘋狂地從眼眶湧出，模糊了字跡，打溼了信紙。晃了晃，向後倒去。

“王爺！”秦嬤嬤尖著撲上來扶住他。

幾乎同時，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趙曦寧在侍攙扶下，臉慘白如紙，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。顯然也得到了訊息，一眼看到鄭閣手中那封染的信和那方悉的舊帕子，又看到地上跪著嚎哭的韓猛，什麼都明白了。

“曦安……我弟弟他……”趙曦寧捂住，淚水奪眶而出，搖搖墜。弟弟戰死，國破家亡的影瞬間將吞噬。

鄭閣在秦嬤嬤的攙扶下，勉強站穩。他死死攥著那封信和帕子，指甲刺破了掌心，鮮滲出，混合著淚水，滴落在素白的襟上，暈開一朵朵悽豔的花。

他沒有哭出聲，只是全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抖，那雙曾經總是或驕縱或茫然的眼睛，此刻空得可怕，深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痛楚。

書。絕筆。

他真的……回不來了。

趙曦安，你食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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