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蜚語
病房的夜，靜得能聽見窗外晚風颳過樹梢的聲響，小夜燈的昏漫不開滿屋的沈鬱，景毅躺在床上，雙目睜著，視線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，沒有半點焦距。
手臂上的傷口還在作痛，可比起心口的空茫與冰冷，這點皮之苦早已不值一提。他能到旁許年平穩的呼吸，趴在床邊，手還握著他未傷的手腕，即便睡著了，眉頭也皺著，像是在夢裡都在為他憂心。
走廊外，左肆和楚辭的對話聲得極低，斷斷續續飄進耳裡，全是在商量如何跟家裡開口，如何湊齊那筆鉅額賠償。景毅緩緩閉上眼，結不住地滾，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緒——愧疚、酸，還有一從未有過的暖意。
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景家爺，這話放在外人眼裡，從來都是不爭的事實。景家在臨江也算小有名氣，家境優渥，住著獨棟別墅，出有車，從小到大，他穿的用的，無一不是最好的。可只有景毅自己知道，他這個爺，當得有多窩囊，有多孤單。
別人眼裡的錦玉食，從來都填不滿他心裡的空缺。十歲確診狂躁症之後，父母對他只剩嫌棄與厭惡，偌大的別墅，常年只有他和保姆兩個人，後來連保姆都被他們以節省開支為由辭退，只留下一張永遠刷不的銀行卡，和一個空的、毫無溫度的家。
他們忙著打理公司，忙著應酬，忙著奔赴世界各地，從來不會問他有沒有按時吃藥，有沒有發病，有沒有在學校被人欺負，有沒有在深夜裡害怕孤單。他的生日、家長會、生病住院，父母從未出現過，哪怕一次。
銀行卡里的錢再多，也買不來一句關心；別墅再大，也沒有一盞為他亮起的燈，沒有一頓等他回家的飯。他看似擁有一切，實則一無所有，連最基本的親，都了奢。
他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，習慣了在發病時獨自蜷在房間角落，等到緒平覆；習慣了傷後自己理傷口，不讓任何人看出脆弱；習慣了被人做瘋子、怪，默默承所有非議。他以為自己這輩子，都會這樣孤零零地走下去，直到遇見許年，遇見左肆和楚辭。
是這三個人，讓他第一次到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，讓他知道，原來自己也可以被人堅定地選擇，被人不顧一切地守護。
可現在，他卻把這三個對他最好的人，拖進了這場無底的深淵，讓他們為了他，跟自己的父母對抗，為他揹負本不該屬於他們的責任。
景毅的指尖微微蜷，心底的自責像水般將他淹沒，他甚至開始後悔，後悔當初不該靠近許年，不該跟左肆、楚辭為兄弟，若是他一直獨來獨往，此刻便不會連累他們，不會讓他們跟著自己承這一切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走廊外的腳步聲漸漸靠近，左肆和楚辭推門進來，兩人的臉都帶著一疲憊，卻又著一堅定。
左肆走到病床邊，看了一眼睡的許年，低聲音對景毅說：“我跟我爸媽通了電話，把事的來龍去脈都說了，沒有瞞任何細節，包括你狂躁症的事，還有對方先綁架許年、我們屬於正當防衛的事實。”
景毅緩緩轉頭，看向他，眼底滿是愧疚：“對不起，還要讓你們跟家裡鬧這樣。”
“跟你說過，別講這些見外的話。”左肆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沈穩，“我爸媽一開始確實大怒，覺得我們年紀輕輕惹出這麼大的事，還牽扯出人命，又要拿出幾十萬，氣得摔了杯子。但他們聽完整個事的經過，知道你是為了救人，知道你從小沒人管，也心了。”
楚辭也連忙點頭，臉上帶著一喜：“我爸媽也是！我跟他們說的時候，他們氣得要打斷我的，說我不學好，跟著朋友闖禍。可我跟他們說，你是我最好的兄弟，不能不管你，而且事本不是我們的錯，是對方欺人太甚。我爸媽商量了一晚上，最後也鬆口了，說願意出錢幫你。”
景毅的心頭猛地一震，看著眼前兩個年，眼眶瞬間有些發熱。
他知道，不管事起因如何，牽扯到人命司、拿出幾十萬的賠償，對於任何一個家庭來說，都是天大的事。左肆和楚辭的家人，即便家境優渥，也定然會震怒，會反對，可他們最終，還是為了自己的孩子，選擇了妥協，選擇了幫助一個毫無緣關係的年。
“還有許年。”左肆看向依舊睡的許年，聲音放得更輕，“早上醒了就給家裡打了電話，父母一開始也極力反對，畢竟家裡條件特殊，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，牽扯進這種事，很容易影響名聲。但許年跟父母哭著說，你是為了救才變這樣，說無論如何都要幫你，甚至以自己的學業和未來相，父母終究還是心疼兒，同意了。”
每一句話，都像重錘，狠狠砸在景毅的心上。
許年的家庭，和別人不一樣，的父母是公職人員，又在業小有名氣，最看重名聲和面。這件事一旦鬧開，對他們的影響不言而喻，可許年還是義無反顧，為了他，不惜跟自己的父母對抗，不惜放下所有面。
而他，何德何能，能讓他們這樣付出。
“三十二萬，對我們三個家庭來說，不算難事，湊起來很輕鬆。”左肆看著景毅，眼神認真，“我們已經跟王警通好了，早上就去警局辦理賠償手續，簽字擔保，把所有流程走完。”
景毅張了張，想要說些什麼，卻發現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，千言萬語，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的“謝謝”。
除了謝謝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。
天漸漸亮了，許年也醒了過來，眼睛有些紅腫，了眼睛，看到景毅看著自己，立刻出一抹溫的笑意，彷彿昨夜的擔憂與難過，都在此刻煙消雲散。
“我沒事，別擔心。”景毅看著，輕聲說道，指尖輕輕拂過眼底的淤青，作溫得小心翼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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