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恨（二）
門外風雪正。
一如當年北山。
裴玄立在風雪之中，周寒氣繚繞，明明是凡人模樣，卻半點不這凜冽寒風侵襲。世人皆道他早已消失，道他與那妖孽一同埋在了北山雪下，卻無人知曉，他靠著姬渡給他的凝魂珠與千年妖元，以半人半妖之，苟活至今。
茶樓裡的議論還在隨風飄來，一字一句，紮在他心上。
心狠手辣。
屠戮修士。
妖本，人心。
他緩緩閉上眼，腦海裡翻湧的，卻是全然不同的畫面。
何曾心狠手辣。
手上沾過的，全是為護他。
藏起的利爪，全是為近他。
剖出的妖丹，魂飛魄散的代價，全是為了讓他好好活著。
可世人只信傳聞，只看得見妖的份，從不願看一眼藏在戾氣之下，那顆滾燙到能燒穿自己的心。
風雪捲他的袍，裴玄抬手，指尖過心口那枚溫熱的凝魂珠。
珠還殘留著最後一氣息，像是還依偎在他旁，輕聲喚他的名字。
“裴玄。”
他結滾，終究是沒能發出一聲音。
千年之前，他因世俗偏見，因宗門規矩，推開了滿心滿眼都是他的；
千年之間，迴幾世，守著虛影，錯付深，把自己耗得油盡燈枯；
千年之後，他活著，卻沒了。
這世間最殘忍的，從不是生離死別，而是拼盡一切讓他活下去，他卻只能在世人的唾罵裡，守著的痕跡，孤獨終老。
裴玄轉，一步踏風雪深。
既然世人要給安一個心狠手辣的妖孽之名，那他便親手撕碎這傳聞。
既然世人忘了的好，那他便用餘生，一遍遍記著，一遍遍念著。
風雪漫過街巷，遮蓋了他的足跡。
茶樓裡的說書人還在滔滔不絕，編造著更多關於紅妖的可怖傳聞，看客們聽得津津有味，時而驚呼，時而唾罵。
沒有人知道，那個被他們口口聲聲唾罵的妖孽，曾用命過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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