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恨（三）
兩人的聲音隔著時空相撞，一聲來自三百年前，一聲來自三百年後，在赤絨坡的風裡纏在一起，碎漫天風雪。
漩渦還在轉，鏡面裡的那個白青年，衫染，懷中空空，眼底是毀天滅地的痛悔，與他此刻隔著百年歲月遙遙對視。
那不是扶音。
那不是轉世的影子。
那是真正的、年輕的、還未曾推開的裴玄。
是他自己。
是他親手埋葬、刻意忘、以為早已隨歲月爛在骨裡的——
三百年前的自己。
裴玄攥那枚染的素戒，指節泛白。
戒指冰涼，帶著舊年的氣，與他心口溫熱的凝魂珠遙遙呼應，一冷一熱，燙得他神魂發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不是夢，不是幻覺，不是迴碎片。
這是古妖林的記憶反噬，是姬殘留在這世間最後一點靈識，把他拽回了一切開始的地方。
他一直以為，三百年前他是不由己，是被規矩束縛，是為了護才忍痛推開。
可此刻親眼看見鏡中那個不顧一切、以心頭換生機的自己，他才猛地驚醒——
他不是不會為逆天。
不是不能與天下為敵。
他只是後來，選了面，選了大道，選了所謂人妖殊途，親手把那個敢為與三界為敵的自己，殺死在了三百年前。
是他親手放棄了。
是他親手把推了無盡的等待。
是他親手造就了扶音，造就了這幾世顛沛、千年錯付。
漩渦中的青年裴玄也在看著他，眼神從震驚，到茫然，再到刻骨的痛。
他好像也看見了眼前這個垂眸而立、滿孤寂的男人，看見了三百年後，他親手寫下的結局。
兩個裴玄，隔著三百年時對。
一個在付出一切，只求醒。
一個在守著餘生，只剩悔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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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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