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下,三千流民已經列好了衝鋒的陣型。
他們沒有甲冑,手中的武參差不齊——鋤頭、竹槍、豁了口的柴刀,有人甚至只攥著一削尖的木。
他們的眼睛空而麻木,像一群被驅趕向屠宰場的牲畜。
督戰隊在他們後列一排,刀已經出鞘,刀刃上還凝著前幾日決逃兵時留下的黑。
往前是死,往後也是死。往前死得還慢一些。
戰鼓擂響。
三千流民吶喊著衝向那道千瘡百孔的關牆,聲音嘶啞而嘈雜,混在風裡,聽起來不像戰吼,更像是瀕死前的哀嚎。
他們越過遍地腐爛的骸,踩著前人已冷的,腳下的堆在重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塌陷聲。
有人被絆倒了,後面的人踩著他的背繼續往前衝;有人還沒跑到關牆下就被城頭落下的箭矢釘在地上,但活著的人還在衝。
他們的後,孟絕海和鄧天王的銳混在塵土與喧囂中悄然跟進。
這些真正的戰兵沒有吶喊,沒有舉旗,只是沉默地著流民的隊尾,像藏在濁浪下的暗礁。
石守信在關牆上又是幾刀,劈翻了兩個剛竄上垛口的黃巾兵,刀刃上的還沒甩乾淨,第三個又攀了上來。
他抬腳將那人踹下城牆,著氣罵道:“怎麼又衝上來了!跟殺不盡一樣!”
“援軍就快來了。再撐一撐,等韓將軍的大軍一到,就是咱們反攻的時候。”
高懷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沉穩,篤定,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反攻。
石守信知道這是安的話,但他也知道,這種時候,安本就是一種力量。
他還知道,高懷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垛口,手裡長槍沒有片刻停頓。
“快!快攔住他們!”
“把他們趕下去!”
就在這時,一陣慘聲突然從西段垛口傳來。
不是一聲兩聲,而是連一片的慘。
兩人同時轉頭,只見西段垛口,數名黃巾兵已經翻過垛口,在城牆上站穩了腳,正護著後的雲梯。
那架雲梯頂端鐵鉤死死嵌在垛口的磚裡,梯子上還有黃巾兵源源不斷地往上攀,短短幾息功夫,垛口側已經聚了十餘道人影。
這些人的作與先前的流民截然不同——他們翻過垛口之後不是埋頭往前衝,而是迅速靠攏結陣,刀口朝外,死死護住雲梯的落點。
“他孃的,這群逆賊又來這套!”
石守信怒罵一聲,當即提刀衝了過去。這種在流民裡暗藏銳的打法,這二十幾天裡黃巾軍已經用了不止一次——先是讓流民水一般湧上來,趁守軍防線被拉扯到最薄的時候,突然在某一個垛口放出銳,一舉突破。
石守信帶人上去的時候,刀勢極猛,一刀便將最前面那個結陣的黃巾兵連人帶盾劈翻,接著第二刀橫削,退了兩個剛翻上垛口的敵兵。
替補的守軍從兩側包抄過來,把這十幾個人死死在垛口側,不讓他們往裡擴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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