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夢向前一步，聲音淒厲又悲愴。
“我親眼看著大小姐冠霞帔，踏進錢家的花轎！親眼看著十里紅綢從染坊鋪到商會大門！
這憾，怎麼補？幾句唱詞，幾段段？”
現在只要唱著，就像是腳尖踩在刀子上一般，好痛。
鄭興和靜靜聽著，等他說完。
“補不了，但能證明另一件事。”
他抬手，緋紅水袖如鶴翼展開，指向歐雪峰。
“就像當初，我也不信話。
可失憶的你，偏偏改寫了白熊與仙鶴的結局。”
他目轉回世夢臉上，一字一句。
“你心裡是一定是信的。
信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好夢會真。
否則，當初你不會那樣改歐雪峰編的故事。”
“是啊，世夢。”
說到這裡歐雪峰挽住了鄭興和的手，舉起了給他看：“白熊抓到了會飛的仙鶴，而仙鶴不再扮野鴨子了。”
“所以，這場戲也會真。
不是因為它能改變過去，而是因為你並不是那樣的。”
唱出最後一句話，了卻你的執念吧。
樂師的胡琴猛地拉起一個長音，如泣如訴。兩位先生一跺腳，喝道：“起——！”
世夢怔在原地。眼白裡的墨，似乎滯了一瞬。
歐雪峰著頭皮，向前邁步。
他想著商會會長該有的模樣——首背，端起架子，可手腳僵得像新打的鐵。
鄭興和卻己旋，月白旗袍的幻影在他周一閃而過，那是沈絳的模樣。
他指尖輕捻，似拈起一縷染缸裡的藍，眼波低垂間，竟真有了幾分染坊大小姐的沉靜與深意。
世夢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。
他還是有些唱不出來…
只要想到大小姐在這之後嫁給錢崇業，他就唱不出來。
虛空戲臺浮於混沌，唯有追如孤月懸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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