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備馬，直赴漢中寂軍墓！”
“算算日子，也該去見見他們了。”
朱爍頷首，語調沉穩，卻像一塊溫熱的鐵墜進人心底。
不多時，他帶著耿青與十餘名親衛，策馬奔至定軍山下。
寂軍墓，就靜臥在這座蒼鬱山脊之上。
墓門推開剎那，一道幽漫出——甬道四壁匝匝滿黃符，紙微舊，硃砂如未乾，每一道都是朱爍親手落筆。以心為引所繪，只為平英魂深那一道道撕裂般的痛與不甘。
穿過狹長通道，眼前豁然鋪開一片空曠墓廳。三千黑漆棺槨整整齊齊列陣而臥，棺蓋嚴合，彷彿只是暫歇一場長夢。
每一棺中，都安臥著一位戰死沙場的漢中軍將士。他們的軀經朱爍秘法封存，理未枯。面如生，連指尖都泛著生前最後一刻的溫潤澤——不腐，並非僵可怖，而是如睡般沉靜，似隨時會睜眼起，再握一次刀柄。
“諸位袍澤，本王......來看你們了。”
朱爍立於陣前，聲音低緩，卻字字叩在石壁上，回聲嗡嗡震耳。
話音未落，數十口棺槨驟然輕震！棺蓋隙間迸出赤芒，如灼熱呼吸；淒厲嘶鳴破空而起，似千軍萬馬在九幽之外擂鼓衝鋒！
“住手！”
耿青橫半步，聲若驚雷炸響。
赤芒霎時收斂，但那嘶吼未絕，依舊在穹頂盤旋。撞壁。迴盪，如同不肯散去的戰歌餘韻。
“不必攔。”
朱爍抬手輕按，親衛已捧來酒罈。他斟滿一碗，又將整壇烈酒傾灑於地，酒滲青磚，騰起一縷白氣。
“本王先飲此盞——敬諸君忠骨！”
仰頭飲盡，他攤開掌心，一枚黑底赤紋的小旗悄然浮現。手腕一揚，鎮魂旗手飛出，迎風暴漲至尺許，懸停於墓廳正上方，旗面無風自，獵獵作響。
剎那之間，所有赤如退去，盡數匯旗中，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暗紅流，在旗面上緩緩遊走。
耿青等人屏息凝，結滾，竟一時失語。
“諸位且安心長眠——本王不會讓你們等太久。百年之後，我必歸來，與爾等同臥此山。”
“爾等子孫，田賦免徵五代，家宅永寧，世代無憂。”
話音落地，那盤旋已久的悲嘯戛然而止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平。
朱爍十指翻飛，單手結印，間吐出一串短促古音。
墓廳重歸寂靜，連燭火都不曾晃一下。
他仰首去，那支鎮魂旗仍靜靜浮在半空，旗面微浮，映得他眉宇間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倦意。
這是他眼下所能煉出的極致——中品法。再往上，需登天師之境。屆時，他定要重鑄一杆更韌。更穩。更能鎮得住千年執念的令旗。
所謂“百年後歸來”，並非虛言。若他真能在此長眠，大明國運可續五百年不墜，漢家脈得以綿延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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