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讓他心頭微熱的，是後人會怎麼寫他——是贊他鐵腕開基。廓清寰宇，還是罵他嚴苛峻烈。殺伐太重？
“兒臣叩見父皇！”
話音未落，太子朱標已進書房門檻，腳步輕快，眉梢上揚，眼底全是掩不住的亮。
“標兒，瞧你這神采飛揚的樣兒，莫不是撞著什麼喜事了？”
朱元璋斜倚在紫檀案後，目一掃，便笑問出聲。
“父皇慧眼如炬！還記得老九前陣子託人送來的蜂窩煤方子麼？”
“工部昨兒剛試燒功，今兒就急著獻寶來了！”
朱標語速輕快，話音未落，人已側讓開。
“快！抬上來，讓咱親眼瞧瞧！”
朱元璋一聽，腰桿頓時直，眼睛也亮了起來。
兩個小太監小心翼翼抬進一隻青灰陶爐——圓筒形，爐膛裡疊著三塊蜂窩煤，孔規整，火苗幽藍，無聲舐著爐壁，竟無一黑煙升騰。
朱元璋湊近細看，只覺熱浪撲面卻不嗆，火勢沉穩又旺實，不由低低“嗯”了一聲，眸驟然灼亮。
“這塊煤，能燒多久？”
他手虛探火溫，隨口問道。
“工部反覆試過幾回——煤產地不同，質地細有別，燃時自然有差。”
“最短的，也能撐滿一個時辰；上好的，竟能扛住兩個時辰；大多都在一個半時辰上下浮。”
朱標笑著接話，聲音裡著篤定。
“好東西！真不冒煙！”
朱元璋掌而嘆，臉上浮起一層真切的讚許。
眼下市面燒的煤，十有八九濃煙滾滾，刺鼻辣眼，燻得人咳嗽流淚，屋裡更是灰濛濛一片，連窗紙都染烏！
他萬沒想到，老九隨手畫的幾張草圖，竟能燒出這般乾淨利落的火來！
“兒臣還特意問了工部，單塊蜂窩煤本不過十文上下——比散煤便宜不說，燃燒更。火力更久，渣滓還！”
朱標語氣一揚，眼裡閃著。
最讓他心頭滾燙的，正是這“十文”二字！
若鋪開量產，真正惠的，是千家萬戶灶臺邊凍得發抖的老百姓！
“父皇，兒臣已擬妥章程：照老九法子，在漢中府城外擇地建廠，專產蜂窩煤；再設平價鋪子，直供百姓——寒冬臘月，家家戶戶都能燒得起。用得慣！”
“不止取暖，燒水。煮飯。烙餅。溫酒，全靠這一爐一煤！省柴。省力。省煙，連灶膛都乾淨三分！”
朱標越說越起勁，把盤算許久的活計，一句句清晰道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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