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年年都有，年年熱鬧。
永和七年那次格外闊氣。
太監著嗓子念聖旨，聲音又尖又細，像掐著脖子在說話：「淮侯沈崇文，護國有功，賜金銀珠寶若干，錦緞百匹，欽此——」
我那年十歲，跪在後頭抬頭瞄。
明黃的聖旨，金燦燦的，真好看。
太監唸完走了，阿爹讓我們都起來。
我問：「阿孃，這回賞的什麼？」
兄長湊到我耳邊，低聲音說：「阿沅，我聽說了，皇帝伯伯這回賞了三千兩黃金！」
「三千兩？」我眼睛瞪得溜圓，「那是多？」
「就是很多很多。」兄長比劃了一下，「能買一輩子的飴糖！」
「一輩子的飴糖？」我掰著指頭數，「那我豈不是天天都能吃？」
「天天吃，吃一輩子，吃到你牙都掉了還能吃。」
那天的侯府熱鬧得跟過年似的。
十幾個大箱子，抬進來的時候，府裡的下人們都長脖子看。
我趴在廊下，看著那些箱子從眼前過去，心裡得冒泡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。
夢見侯府上下全掛上了紅綢子，紅彤彤一片，到都是人，都在笑。
我穿著新裳，在院子裡蹦來蹦去，蹦得滿頭汗。
阿爹在堂屋裡喝酒，阿孃坐在邊上繡花，兄長在院牆底下練劍。
真好。
我笑醒了。
睜開眼，窗外的正好灑在被子上，院子裡有鳥在。
新的一天又開始了。真好。
4
過了沒幾天，那天早上天剛矇矇亮，阿爹就起來了。
我從被窩裡探出腦袋，迷迷糊糊地問：「阿爹這麼早？」
「皇帝召見。」阿爹正往上套服，低頭繫著腰帶，「去去就回。」
「那阿爹早點回來，」我扯著他的袖子不肯撒手，「給我帶飴糖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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