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日後。
陳平安醒來時，第一個覺不是疼，而是冷。
冷得像有一冰針，沿著骨往鑽。
陳平安睜開眼，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黑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看清四周。
這裡不是暗渠，而是一更深的地下寒窟。
頭頂不知多高，只有幾道黑水裂垂下來，像一條條倒掛的脈。四周全是黑冰，冰壁厚重，幽暗發亮，裡面還封著不模糊影。
這些被凍在冰裡，神還停留在臨死前那一刻。有的手往外爬，有的張口似乎想喊，也有的半邊子已經鑽進水道，卻還是被冰從腳底一點點封住，最後了一尊黑冰雕。
這裡不是藏之地。
是死地。
陳平安想撐起子，腰側傷口卻猛地一疼。
赤霞火釘留下的傷還沒癒合，焦黑被清煞灰和止散著，可裡面仍有一點火氣未散。外面是寒，裡面是火灼，冷熱相沖，痛得他額角微微一跳。
就在這時，旁傳來一聲輕響。
「陳師兄？」
聲音很輕，帶著幾分剛醒的沙啞。
陳平安側頭看去，李倩就靠在他邊。
兩人離得極近。
近到他一低頭，便能看見溼的灰在上，勾出纖細的腰線。
李倩髮半溼，幾縷在雪白側臉上，臉被凍得有些發白，卻因強忍寒意而咬出一點紅。
本就生得。
平日裡在外門時，便常有人私下看。只是那時的李倩，總帶著幾分小心和圓，像是時時刻刻都在給自己留後路。
如今被困在寒窟裡，溼冷，眉眼間那點算計反倒淡了許多，只剩下寒氣出來的弱。
陳平安剛一，李倩便像是察覺到兩人得太近，臉上浮起一點紅意。
低聲解釋道：「這裡太冷了。我試過離遠些，可靈力耗得太快，不靠近點……撐不住。」
說到後面，聲音明顯輕了下去。
陳平安沒有說話，只看了一眼兩人角上半結的黑霜。
寒氣確實重。
不是普通的冷，而是黑水脈下沉積多年的水寒煞。
他有氣護，又是煉氣四層，醒來後尚且覺得骨頭髮僵。李倩了傷，修為又不如他，若不靠近借一點氣息，只怕早就凍昏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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