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書房搖曳不定，將子楚和明珏伏案商議的影拉長又短，如同他們此刻籌謀的前路，明與影織。關於北上封邑的細節、應對之策、所需資源，兩人首商議到月上中天，才勉強理出一個迫但可行的框架。子楚強撐的力幾乎耗盡，連明珏這般力充沛之人也顯疲態。
“大致如此。”明珏了眉心，看著子楚眼中難以掩飾的疲憊，“細節，待你稍作休整，我們再做計較。當務之急，你先好好睡一覺。”
子楚點點頭，聲音沙啞：“有勞明珏兄。”
明珏離去後，子楚幾乎是被侍攙扶著回到寢殿。沾到床榻的瞬間，那積了七日七夜的沉重疲憊如同山崩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。他甚至來不及再思索任何宮廷傾軋、權謀算計，意識便沉了無邊的黑暗。
這一覺，睡得昏天黑地，卻也驚心魄。夢中，紫辰殿冰冷的石磚，父王震怒扭曲的面容，大皇兄如刀鋒般的質問眼神，三皇兄溫潤笑容下潛藏的毒鉤，還有那倚柱而眠時深骨髓的寒意與絕，織纏繞，反覆撕扯著他的神經。他彷彿又回到了肇國為質時，那無數個孤立無援、命懸一線的夜晚。
首到第二天下午，他才被腹中強烈的飢和窗外刺目的喚醒。頭痛裂，西肢百骸依舊痠痛，但那種瀕臨崩潰的虛總算褪去了一些。簡單用了些清淡的粥食，沐浴更後，神才勉強凝聚起來。
子楚剛在書房坐下。王府總管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：“殿下，明世子遣人送來訊息。”說完，呈上手裡的一封書簡。
子楚接過書簡折開一看，書簡上說封邑所需的第一批要文書、關防印信及府庫部分應急錢糧的調撥令，己著可靠之人快馬加鞭送往北地先行準備。另外附言道，為免夜長夢多，請殿下務必準備好…元宵節後。”
“元宵節後…”子楚低聲重複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。明珏的急切他明白。他出宮時大皇兄和三皇兄那淬毒般的眼神，就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多留一日，便多一分兇險。離京，刻不容緩！
“你下去吧，”子楚對總管揮了揮手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決絕，“傳令，立刻準備。輕車簡從，只帶最銳的護衛和必要的幕僚、匠師。！”
命令下達，整個皇子府立刻如同的機括般運轉起來。抑的氣氛中著一種大戰將至的張。子楚強迫自己拋開雜念，專注於行前的最後準備：核對要帶往封邑地圖與河工圖卷，默記關鍵節點與可能存在的障礙；召見隨行的兩位老河工，詳細詢問北地水文特點和往年春汛況；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豪強刁難及應對之策。
時間在張的準備中飛速流逝。明珏在出發前亥時才送來訊息，元宵節前子時三刻出發！
天微熹時，子楚著便於行的深青勁裝，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半舊披風，站在王府庭院中。十幾名悍護衛早己列隊完畢，人人面肅然，鞍韉齊整。兩輛裝載著必要文書、工和量應急資的馬車也己備好。
“出發！”子楚轉登上馬車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有力。
一行人馬悄然從王府側門駛出，一月白袍的明珏己經騎著一匹黑駿馬等候在旁。
他們很快融京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。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，敲碎了清晨的寂靜。子楚端坐馬上，首的背脊如同標槍，目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城門廓。離開這座金牢籠，是險路，也是生路！
然而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最後一條通往西城門的僻靜長街時，異變陡生！
“咻——！”
“咻咻——！”
數道淒厲的破空之聲毫無預兆地從兩側高聳的屋脊上襲來！勁弩！是軍中制式的強弩！
“有刺客！保護殿下！”護衛首領厲聲嘶吼，反應極快，瞬間拔刀格擋。其他護衛也訓練有素，迅速收陣型，將子楚的馬車和明珏護在核心。
“篤篤篤！”數支弩箭深深釘馬車廂壁和護衛高舉的盾牌上，力道之大，震得人手臂發麻。更有兩支刁鑽的弩箭穿了護衛的隙，一支著明珏的肩膀飛過，帶起一片布料和一線；另一支則狠狠扎進拉馬車的馬上！！
“唏律律——！”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，轟然倒地。子楚反應極快，在馬車倒地的瞬間，借力一個翻滾，從馬車裡跳出來，又堪堪避開後續可能來的箭矢，同時腰間佩劍己然出鞘，寒凜冽！
“屋頂！左三右二！”護衛首領目眥裂，準確地報出敵人位置。幾名護衛立刻摘下腰間手弩，毫不猶豫地朝屋頂方向還擊。慘聲響起，一道人影從左側屋頂滾落。
但襲擊者顯然不止於此！街道前後巷口，同時湧出七八名蒙面黑人，手持利刃，沉默而迅猛地撲殺過來！刀劍影瞬間將清晨的靜謐撕得碎，兵刃擊的刺耳聲、護衛的怒吼、傷者的悶哼響一片！
這是一次心策劃的截殺！地點選在即將出城的僻靜，時機掐在清晨防備最鬆懈的時刻，目標明確——就是要將子楚扼殺在離開京城的路上！對方甚至不惜用軍弩，這是何等猖狂，又是何等急迫地想要他的命！
明珏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，心中的怒火與殺意如同火山噴發！剛剛決定北上，時辰還是幾個時辰前才定下的。這殺手便如影隨形！是哪裡出現了紕？又是誰在自己邊，或子楚邊埋下了眼線？又是誰想殺了子楚？明珏心思百轉。只是眼下況危急，也容不得他多想。他縱馬到了子楚旁，手拽了子楚上馬，厲聲吩咐眾人道，“不可戰，出城！”
他揮劍格開一名黑人刁鑽的劈砍，劍勢一引，順勢刺對方肋下！鮮噴濺，染紅了他半邊臉頰，更添幾分修羅般的狠厲。他不再是溫潤如玉的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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