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嘯步履沉穩地穿過夜漸濃的庭院，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，在他冷的甲冑上投下跳躍的影。他面如常，心中卻如著一塊沉鐵。梧桐院中那位的清冷與決絕，彷彿仍縈繞在他周，與這行轅深院的威重抑格格不。
東暖閣書房外，侍衛無聲肅立。衛嘯微一頷首，推門而。
書房燭火通明，映得西壁書卷泛著暖，卻驅不散那凝滯的冷肅。世子明珏並未伏案，而是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前，形拔如松，玄常服更襯得他側臉線條冷峻，聽見腳步聲，他並未回頭。
“如何？”聲音平淡，聽不出緒，卻自有一迫人的威儀。
衛嘯於他後五步立定，垂首，將自己與朝的對話，一字不差，清晰地複述了一遍。從“愧不敢當”到“豈敢奢求”，從“心神損耗甚巨”到“切忌勞神躁”，再到那句綿裡藏針的“久困方釋，驚魂未定，實在難當大任”，最後是那疏離的“還需再靜養些時日”。
他語調平穩，未有毫添減，甚至連朝那似有若無的譏誚語氣，也憑藉多年察言觀的本事，還原了七八分。
室陷一片死寂。
只有燭火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，以及窗外更單調的滴答聲。
衛嘯能覺到前方那道影周遭的空氣，似乎一點點凝結、降溫。那無形的力，沉甸甸地在他的脊背上。
良久，明珏緩緩轉過。
燭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，卻照不進眼底深那一片幽寒。他臉上並無怒容，甚至稱得上平靜，只是那平靜之下，彷彿冰封的湖面，潛藏著未知的洶湧。
“真是……這麼說的。”語調依舊平穩，並非疑問，而是陳述。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落在玉盤上，清晰冷冽。
“是，屬下不敢有半字虛言。”衛嘯頭垂得更低。
“呵。”極輕的一聲，從明珏間溢位，聽不出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。他踱步至書案後，並未立刻坐下，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的紫檀木桌面，嗒，嗒，嗒……每一聲都像一把重錘不不慢地敲在衛嘯的心絃上，讓衛嘯的神經越繃越。
“一介漂泊之人，得世子收容，己是萬幸……”明珏重複著這句話，指尖停頓，“愧不敢當？豈敢奢求？”他抬起眼，目如實質般落在衛嘯上，“衛嘯，你覺得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衛嘯頭一，他雖然才跟隨世子不久，但他知道這九年世子陪著七皇子殿下在肇國及至回青國的路途，遭遇一次又一次刺殺，一次又一次困境，沒有非常之毅力與手腕，是不可能安然無恙的。他略一思索，謹慎地回道：“朝公子言辭謙卑，理由亦充分，提及不適與鵲神醫叮囑，似乎……並無不妥之…”他不敢首言那其中的抗拒，只能側面回應。
“並無不妥？”明珏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終於滲出一冰冷的玩味，“這是用我的關切之詞，鑄就了一面盾牌，原封不地將我的話擋了回來。好一個‘心神損耗甚巨’！好一個‘驚魂未定’！”
他目掃過案頭那枚原本準備賜下的、代表上賓份的青玉令牌，眼神微暗，“座上貴賓……是不想要，還是不屑要？”
衛嘯屏息，不敢接話。
明珏沉默片刻，忽然問道：“看起來，如何？”
衛嘯微微一怔，仔細回想：“回世子，朝公子面確實比平日更為蒼白一些，氣息也略顯清淺，屋藥味濃郁。只是……眼神極亮，神雖然淡然，話語卻似極為堅定。”他如實回稟，不敢瞞細節，怕影響世子的判斷。
“堅定……”明珏咀嚼著這個詞，眼底掠過一極淡的、難以捉的緒，似是欣賞，又似是更為複雜的慍怒，“是啊，自然是堅定的。若非如此，怎敢這般行事。”
他再次踱步到窗前，著窗外沉沉的夜，背影拔卻孤冷。
“這是告訴我，那幾日的‘靜養’，不是幾句輕飄飄的歉意和優渥待遇就能抹去的。在問我，亦是在告訴所有人，朝彥，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件。”他的聲音低沉下去，帶著一種冷然的清晰，“在賭，賭的價值，賭我的……耐心。”
書房再次陷寂靜。衛嘯到額角有細微的汗意滲出。
忽然，明珏低笑了一聲，這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、卻更令人膽寒的意味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他轉過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，但眸中的冰寒己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、近乎狩獵般的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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