荏苒,倏忽二載。
七百多個日夜在書齋的墨香、庭院的草木枯榮與棋盤的黑白錯間悄然流逝。
昭夫人在鵲神醫的心調理和那份無形“生機”的支撐下,子竟真的大好了起來。
雖比不得常人強健,但己能下床行走,理一些簡單的院事務,甚至能在天氣晴好時,由阿蕪扶著在花園裡散步小半個時辰。
蒼白了許久的臉上漸漸有了,那雙曾因重病而黯淡的眼眸,也重新煥發出溫潤而堅韌的彩。看著母親一日好過一日,通兒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,眉眼間的沉靜也愈發踏實。
而通兒自的變化,則更為明顯。在朝系統而超越常理的教導下,他的學識早己遠超同齡子弟,更難得的是心的錘鍊。
那個曾在習字挫時會抿、眼神焦躁的孩,如今己能平靜地面對更復雜的困境與更漫長的博弈。他的目更加深邃,舉止間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,彷彿一塊璞玉,經過心雕琢,己初顯溫潤斂的華,且這華之下,是日益堅定的心志。
這一日,朝授完課,並未如常讓通兒自行領悟會,而是合上竹簡,對侍立一旁的通兒道:“今日課業到此,你且去溫習,為師有事與明珏世子商量。”
通兒依禮稱是,心中卻微詫異。見先生神鄭重,想來必有要事。
書房,明珏聽朝說明來意——帶通兒出門遊學,眉頭下意識地蹙起。他放下手中的茶盞,沉片刻:“你學識淵博,教導通兒勞苦功高,我念於心。只是通兒年,外出遊學,舟車勞頓,安危……”
“世子,”朝聲音平靜,卻自有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讀萬卷書,終須行萬里路。紙上得來終覺淺,閉門造車,難知天下大勢,民間疾苦。通兒所學經史子集、兵法權謀,若不能置於山河社稷間印證,終究是空中樓閣。他需要親眼去看,親耳去聽,親去經歷。”
頓了頓,目清亮地看向明珏:“世子當日曾應允,不干涉我教導通兒之法。”
明珏語塞。他確實有過承諾,且這兩年來,通兒的進步與變化他看在眼裡,對朝的才學與用心己是深信不疑。他深知朝此舉必有其深意,絕不僅僅是遊山玩水。思忖再三,他終是嘆了口氣,妥協道:“你所言有理。只是此事非同小可,須得從長計議,容我安排妥當護衛、路線、盤纏一應事宜,確保萬無一失,方可行。”
朝微微頷首:“這些就不勞世子費心,我隨而行。對外,可宣稱我因需外出遊學,閉館。你另外安排人教孩子們吧。”
訊息很快傳開。學館的學子們聽聞先生要閉館遊學,街鄰雖覺惋惜,卻也覺得合乎理,是讀書人的行事之風。
明珏暗中很快調配了一支幹可靠的護衛小隊,規劃了初步的行程路線,備足了銀錢資。然而,臨行前,朝卻只點了小青小草阿蕪隨行,對明珏安排的那一隊護衛婉拒道:“人多眼雜,反而不。世子放心,我自有分寸,足以護得通兒周全。”
明珏見態度堅決,想到的謀略,最終也只能依從,只吩咐衛嘯帶人暗中跟隨沿路照應,非危急關頭不得現。
出發那日,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。昭夫人親自將幾人送至二門,拉著通兒的手,細細叮囑了許多,眼中雖有不捨,更多的是欣與期。深知,兒子此行,將是其長道路上至關重要的一步。
通兒換上了一尋常的青布衫,打扮得像個小書,眼中卻閃爍著抑不住的興與對未知遠方的憧憬。
朝依舊是一素淨袍,無長,只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。小青幾人則利落地揹著一個稍大的包袱,裡面是一些必備的和細。
沒有浩的隨從,沒有喧鬧的送行,幾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竹韻巷,匯了肇都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。
馬車轆轆,駛出高大的城門,將繁華喧囂的肇都漸漸拋在後。前方,是廣袤無垠的天地,是起伏的山川,是未知的城鎮與村落,等待著這對師徒去探索、去經歷。
通兒忍不住掀開車簾,回那漸行漸遠的巍峨城牆。他知道,先生帶他走的,不僅僅是一條地理上的路途,更是一條通往更廣闊世界、更深刻認知的修行之途。他心中既有些許離家的悵惘,更多的是躍躍試的激。
朝閉目養神,面容平靜。知道,真正的教學,此刻才剛剛開始。山河為課堂,眾生為教材,這將是對通兒過去兩年所學一切最徹底的檢驗與昇華。
車滾滾,揚起細微的塵土,載著幾人,向著遠方,迤邐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