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建國走後沒幾天，春天就來了。
田裡的油菜花開了，黃燦燦的一大片，遠遠看去像鋪了一地的金子。桃花也開了，的、的，風一吹就落下來，鋪滿了田間小路。燕子從南方飛回來了，在陳家的屋簷下築了巢，每天嘰嘰喳喳地著，熱鬧得很。
秀蘭的心也像這春天一樣，慢慢地暖和起來。
說不清楚為什麼，也許是因為陳建國走之前那幾天，兩個人之間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說的話還是不多，可他的眼神變了。以前他看的時候，像是在看一個需要照顧的下屬，客氣而疏遠。現在他看的時候，眼睛裡多了一些溫，一些心疼，一些只有夫妻之間才有的東西。
秀蘭想，也許這就是過日子吧。
不是轟轟烈烈的，不是花前月下的，而是一點一點地靠近，一點一點地瞭解，一點一點地把對方裝進心裡。像種地一樣，先翻土，再播種，然後澆水、施、除草，等著它慢慢地發芽、長葉、開花、結果。
急不得，也省不得。
西月的一天，王淑芬來找秀蘭。
穿著一件碎花子，頭髮燙了卷，臉上抹了，整個人看起來喜氣洋洋的。秀蘭差點沒認出來。
“淑芬姐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我要結婚了！”王淑芬拉著秀蘭的手，笑得眼睛眯了一條，“下個月十八，你來喝喜酒！”
秀蘭又驚又喜：“跟誰？”
“李國強，隔壁村的，在鎮上開雜貨鋪的。”王淑芬的臉紅紅的，“我們了大半年了，人好的，對我好，他爹媽也好相。”
秀蘭看著王淑芬滿臉幸福的樣子，心裡頭忽然有些羨慕。王淑芬是自己挑的婆家，自己看中的人，嫁過去心甘願。而是被父母安排的，嫁過去的時候連新郎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
“恭喜你，淑芬姐。”秀蘭真心實意地說。
王淑芬拉著秀蘭在院子裡坐下，低聲音問：“秀蘭，你跟你們家建國，咋樣了？”
秀蘭臉一紅，低下頭：“還行。”
“什麼還行？”王淑芬急了，“他對你好不好？你們那個……圓房了沒有？”
秀蘭的臉更紅了，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王淑芬鬆了一口氣，拍了拍秀蘭的手背：“那就好。我跟你說，男人嘛，只要那個了，心就在你上了。你別看他平時不說話，他心裡頭有你的。”
秀蘭不知道王淑芬說的對不對，但願意相信。
王淑芬又說：“你娘走了，你心裡頭難過，我知道。可你也不能老是這樣，日子還得往前過。你娘要是看見你整天愁眉苦臉的，在天上也不安心。”
秀蘭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”王淑芬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，“知青點的那個姓周的，你知道嗎？”
秀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面上卻不聲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他被調到縣裡去教書了，上個月走的。”王淑芬說，“聽說走之前還打聽過你，問你是不是嫁到陳家村了。他走了也好，省得你心裡頭惦記。”
秀蘭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角上絞來絞去。
周明遠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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