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蘭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，己經是五月中旬了。
那天早上蹲在井邊打水，剛把水桶提上來，忽然一陣噁心湧上來，扶著井沿乾嘔了好一陣，吐出來的全是酸水。劉桂英正好從旁邊經過，看了一眼，眼神忽然變得古怪起來。
“秀蘭，你是不是有了？”
秀蘭愣了一下，不明白劉桂英在說什麼：“有什麼？”
“有孩子了呀！”劉桂英一拍大，“你這個月的月事來了沒有？”
秀蘭的臉一下子紅了。這才想起來，自己的月事確實己經過了日子，一首沒來。以為是最近太累了，沒往那方面想。現在被劉桂英這麼一說，的心猛地跳了起來——難道真的是……
“我去跟媽說！”劉桂英轉就要往堂屋裡跑，被秀蘭一把拉住了。
“大嫂，別急，還沒確定呢……”
“這有什麼不確定的？我生過大軍的娃，我還不知道？”劉桂英甩開秀蘭的手，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堂屋，“媽！媽！好訊息！秀蘭可能懷上了！”
秀蘭站在院子裡，又又急，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。
趙桂蘭從堂屋裡出來，上下打量了秀蘭一番，目在的肚子上停了一下，然後面無表地說：“請個大夫來看看。”
大夫來了，把了脈，笑眯眯地說：“恭喜恭喜，是有喜了，兩個多月了。”
趙桂蘭的臉上終於出了一笑容——雖然只是淡淡的，可秀蘭看得真真切切。婆婆轉過，從櫃子裡拿出幾個蛋遞給秀蘭：“從今天起，每天吃一個蛋，補子。”
秀蘭接過蛋，心裡頭暖了一下。
這是趙桂蘭第一次主給東西。
劉桂英站在一旁，臉上的表複雜得很。嫁進陳家三年，肚子一首沒有靜，婆婆沒給臉看。如今秀蘭進門才不到一年就有了孕，心裡頭的滋味可想而知。
“恭喜你啊秀蘭。”劉桂英的話是從牙裡出來的，臉上掛著笑，眼睛裡卻沒有笑意。
秀蘭低聲說了句“謝謝大嫂”，就端著蛋回了屋。
那天晚上，秀蘭躺在床上，把手放在自己還很平坦的小腹上，著那裡面的靜。當然什麼都不到——孩子才兩個多月，還沒有拳頭大呢。可秀蘭就是覺得那裡頭暖暖的，像揣著一個小小的火爐。
想起陳建國。
很想告訴他，他要當爸爸了。
可沒法告訴他。陳家村沒有電話，寫信太慢，等信到了，說不定孩子都出生了。只能等，等他下次回來的時候，親口告訴他。
他會高興嗎？
秀蘭不知道。想象不出陳建國高興的樣子——他好像從來沒有大笑過，最多就是角彎一下，眼睛裡有一點。可想，他應該會高興的吧？畢竟是他的孩子。
秀蘭翻了個，把臉埋在枕頭裡，聞著枕頭芯子裡那淡淡的梔子花味——那個香包還在，雖然己經沒有香味了，可還是捨不得扔。
著肚子，在心裡頭跟那個還沒出生的小人兒說話。
“你快點長，長大了就能看見你爹了。”
“你爹是個悶葫蘆，不說話，可他心眼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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