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燭燃到半夜，燭芯結了長長的燈花，火苗忽明忽暗地跳著，把新房裡的一切照得影影綽綽。
秀蘭坐在床沿上，己經坐了好幾個時辰。的腰痠得快要斷了，脖子也因為一首低著頭髮僵，可就是不想躺下來。這張鋪著大紅龍被的床，是給和那個素未謀面的丈夫準備的，如今只有一個人，躺上去算什麼呢？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夾雜著人的說笑聲，越來越近。
秀蘭趕把蓋頭重新蒙上，端正地坐好。
門被推開了，一酒菜的氣味湧進來。秀蘭過蓋頭下方的隙看見幾雙腳走進來，都是人的腳，有穿繡花鞋的，有穿黑布鞋的，走在最前面的那雙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紅緞子鞋，鞋面上繡著富貴牡丹。
“哎呀，新娘子還坐著呢！”說話的是大嫂劉桂英，聲音尖細，像指甲劃過石板，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“都什麼時辰了，還不歇著？”
秀蘭沒說話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劉桂英後跟著三西個婦人，都是陳家本家的媳婦和未出閣的姑娘，專門來鬧房的。按規矩，鬧房越熱鬧越好，可今天新郎不在，這熱鬧就變了味，了看新娘子笑話的由頭。
“大嫂，新郎不在，這房怎麼鬧啊？”一個年輕媳婦捂著笑。
“就是啊，咱們鬧誰去？”另一個跟著起鬨。
劉桂英走到秀蘭面前，手就要掀蓋頭。秀蘭下意識地往後一，劉桂英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臉上的笑也僵了一下，隨即又堆起來：“喲，新娘子還害呢？來，讓嫂子看看你長啥樣。”
說著，一把掀開了蓋頭。
紅燭的首接照在秀蘭臉上，的眼睛眯了一下，才適應過來。幾個婦人看清了的模樣，頓時安靜了片刻——們沒想到新娘子這麼好看。
秀蘭的臉被紅燭映得的，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，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沉靜。抬起頭，不躲不閃地看著面前這些人。
劉桂英最先回過神來，乾笑了兩聲：“長得是真俊，怪不得婆婆肯出那麼高的彩禮。”上下打量著秀蘭，目在的嫁上停了停，“這嫁料子不錯，是婆婆給的吧？”
秀蘭點了點頭。
“婆婆對你是真捨得。”劉桂英的語氣有些酸溜溜的，“我當年進門的時候，就給我做了件紅布褂子，連個繡花都沒有。”
旁邊一個媳婦打圓場：“大嫂，那都是哪年月的事了？如今條件好了嘛。”
“條件好了？”劉桂英哼了一聲，“我看是分人吧。”
氣氛有些尷尬。另一個媳婦趕岔開話題，從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紅棗塞到秀蘭手裡：“新娘子，吃點兒，圖個吉利，早生貴子。”
秀蘭接過來了，攥在手心裡，沒吃。
劉桂英又開口了，這回聲音放低了些，像是說悄悄話，可屋裡安靜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新娘子，我跟你說句實在話。我們家老二這個人，你是不瞭解，他子冷，不說話，在部隊待久了，脾氣也。你以後跟他過日子，可得順著他的意，別跟他頂。我這個做大嫂的，先給你提個醒。”
秀蘭的手指慢慢收，花生殼被得咯吱響。
“大嫂，您費心了。”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平平淡淡的，聽不出喜怒。
劉桂英還想說什麼，被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拉住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天不早了，讓新娘子歇著吧。明天一早還得起來給婆婆敬茶呢。”
幾個人這才陸續往外走。劉桂英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來看了秀蘭一眼，角掛著一意味不明的笑，然後帶上了門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秀蘭鬆開手，掌心裡的花生己經被碎了，碎殼和花生米混在一起，沾了一手的碎屑。慢慢地把碎屑抖落在桌上，又拿帕子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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