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朝揮了揮手，然後轉過，一步一步地走遠了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。
秀蘭猛地睜開眼睛。
天己經矇矇亮了，窗外有鳥聲，嘰嘰喳喳的，吵一片。紅燭早就燃盡了，燭臺上堆著兩坨凝固的燭淚，像兩座小小的墳塋。
秀蘭坐起來，了眼睛。枕頭上溼了一片，不知道是淚還是汗。
沒時間多想——新媳婦過門第一天，要早起給婆婆敬茶，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早飯做好，這是規矩，誰也不能破。
秀蘭穿上服，把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，用銀簪子別住。對著銅鏡照了照，眼睛有些腫，臉也不太好看，可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輕手輕腳地開啟門，走進院子。
陳家大院比想象的要大。正面是三間大瓦房，中間是堂屋，左邊是婆婆趙桂蘭的臥室，右邊空著，據說等陳建國回來就做他們夫妻的臥房。秀蘭昨天被安排的新房是東廂房，臨時收拾出來的。西廂房住著大哥陳大軍和大嫂劉桂英。後院還有幾間矮房子，是柴房和灶房。
秀蘭到灶房裡，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，灰燼冰涼。蹲下來，找了些乾柴和稻草，用火鐮打了半天，才把火點著。煙嗆得首咳嗽，眼淚都嗆出來了，可不敢停，趕刷鍋、添水、淘米。
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，秀蘭又去院子裡摘了些青菜，洗乾淨了，切段，準備炒兩個菜。
灶房的靜驚了劉桂英。披著服走過來，靠在門框上，看著秀蘭忙活，似笑非笑地說：“喲，起得這麼早？我還想著來你一聲呢，沒想到你倒先來了。”
秀蘭頭也沒抬：“大嫂，早。”
“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？”劉桂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。
“還好。”秀蘭淡淡地說。
劉桂英撇了撇，沒再說什麼，轉走了。
粥煮好了，菜也炒好了，秀蘭把飯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，擺好碗筷。這時候，婆婆趙桂蘭從裡屋走了出來。
趙桂蘭今天穿了一件藏青的斜襟褂子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用銀簪子彆著。面嚴肅，角微微下垂，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。走到八仙桌前坐下，目在秀蘭上掃了一遍，從上到下，像是在檢查一件剛買回來的東西。
“起來多久了？”問。
“有一個時辰了。”秀蘭垂著手站在一旁，規規矩矩的。
趙桂蘭嗯了一聲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，嚼了嚼，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：“粥煮得太稠了，青菜炒得太老了。”
秀蘭的心沉了一下，但臉上沒有出任何表：“是，媳婦記住了，下次改。”
趙桂蘭看了一眼，似乎有些意外。大概以為這個新媳婦會辯解兩句，或者出委屈的樣子，可秀蘭什麼也沒說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，像一棵種在土裡的樹，風吹不。
“坐下吃吧。”趙桂蘭說。
“等大哥大嫂來了再一起吃吧。”秀蘭說。
趙桂蘭又看了一眼，這回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，不知道是滿意還是別的什麼。
陳大軍和陳建設陸續來了，劉桂英也過來了，一家人在八仙桌前坐下，吃早飯。秀蘭站在婆婆後，給添粥、夾菜，自己一口也沒吃。
劉桂英吃著吃著，忽然笑著說：“媽，您知道嗎？昨天晚上我們去鬧房，新娘子一個人坐在那兒，可憐見的。”
趙桂蘭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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