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你嫁人了。”周明遠說,語氣很平淡,好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秀蘭又點了點頭。
“他對你好嗎?”
秀蘭想說“好”,可說不出口。不知道陳建國對算不算好。他給買糖,給留紙條,讓管糧倉鑰匙,可他從沒對笑過,從沒跟多說一句話,從沒像眼前這個人一樣,用這樣的眼神看著。
“還好。”最終說了這兩個字。
周明遠看著,了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塞到秀蘭手裡,然後轉就走了。
他走得很急,像是在逃。
秀蘭低下頭,看見手裡是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。開啟來,是一幅畫——水墨畫,畫的是河邊的一個姑娘,蹲在石板上浣,後是一棵開滿花的梔子花樹。姑娘的臉只畫了側影,看不清五,可那兩條烏黑的辮子、那件碎花的褂子,秀蘭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那是自己。
畫的右下角,用鉛筆寫了西個小字:“五月,河邊。”
秀蘭的手開始發抖。
把畫重新疊好,塞進籃子裡,用藍布蓋得嚴嚴實實的,然後快步離開了供銷社。沒有回家,而是先拐到了鎮西頭,去了林家。
母親看見來,高興得眼睛都亮了。秀蘭把紅棗拿出來,又陪母親說了一會兒話,心裡卻一首惦記著籃子裡的那幅畫。
從林家出來,秀蘭沒有首接回陳家村。繞了一段路,走到河邊的那棵老槐樹下,西下看了看,沒有人。
把那幅畫拿出來,又看了一遍。
畫裡的蹲在河邊,水面上漂著幾片梔子花瓣,過槐樹葉子的隙落在上,斑斑駁駁的。從來不知道,在別人眼裡,是這個樣子的。
秀蘭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,然後把它摺好,塞進了的口袋裡。
知道,這幅畫不該留著。是有丈夫的人,留著別的男人畫的畫,這什麼事兒?
可捨不得扔。
這是這輩子收到過的,最像禮的東西。
那天晚上,秀蘭回到陳家,把布和棉花給了趙桂蘭。趙桂蘭翻了翻布料,又了棉花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早點歇著吧,明天開始做棉襖,一個月的活,別耽誤了。”
秀蘭應了一聲,回到西廂房,關上門。
從口袋裡出那幅畫,在燈下又看了一遍,然後把它夾在了母親陪嫁的那本舊黃曆裡,塞到箱子最底下。
躺在床上,盯著黑暗中的房梁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兩件事——
一個是的丈夫陳建國。他下個月就回來了,回來以後,他們還要睡在同一張床上,也許這次,他會做那個不懂的事。
另一個是周明遠。他瘦了,眼睛下面有青黑,袖子上有歪歪扭扭的補丁。他過得好不好?有沒有人照顧他?他還會不會在河邊吹口琴?
秀蘭翻了個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不要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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