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剛過,秀蘭就接到了口信——母親病危,讓趕回去。
那天早上,秀蘭正在餵,一個鄰村的人跑到陳家村,氣吁吁地說:“秀蘭,你娘快不行了,你爹讓你趕回去!”
秀蘭手裡的食盆子掉在地上,玉米粒撒了一地。來不及跟婆婆打招呼,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跑。
跑過田間小路,跑過石橋,跑過那片竹林,跑過知青點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的頭髮散了,鞋子跑掉了一隻,也顧不上撿。
跑進林家院子的時候,王淑芬正站在門口,眼睛哭得通紅。
“秀蘭,你可算回來了……”王淑芬拉住的手,哆嗦著,“快進去,你娘在等你。”
秀蘭衝進屋裡。
母親躺在床上,己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了。的呼吸很淺很淺,口幾乎看不出起伏。的臉上沒有一,乾裂得起了皮,雙手放在被子外面,瘦得像兩把枯柴。
“娘,娘,我來了,秀兒來了。”秀蘭跪在床前,握著母親的手,把臉上去。
母親的手指了一下,慢慢地,慢慢地,握住了秀蘭的手指。
“秀兒……”母親的聲音像風吹過枯葉,沙沙的,隨時會散掉,“你來了……”
“娘,我來了,我在這兒呢。”秀蘭的眼淚滴在母親的手背上,一滴一滴,滾燙的。
母親費力地睜開眼睛,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己經渾濁了,像蒙了一層灰。看著秀蘭,角微微彎了一下,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。
“秀兒,娘要走了……”
“不,娘,您別走,您再撐撐,我去給您請大夫,我去鎮上買藥……”秀蘭哭著要站起來,被王淑芬按住了。
“秀蘭,來不及了。”王淑芬哽咽著說。
母親的手慢慢地抬起來,巍巍地上了秀蘭的臉。那隻手輕得像一片葉子,在秀蘭的臉上過,從眉到眼睛,從鼻樑到,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,把兒的樣子刻進心裡。
“秀兒,你要好好過日子……對公婆孝順……對丈夫……別跟人吵架……別讓人挑出錯……”
“娘,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母親的聲音越來越輕,輕得像蚊子,“你心裡頭那個人……忘了吧……那不是你的命……”
秀蘭的猛地一僵。
母親知道。母親一首都知道。
“娘……”
“忘了吧。”母親說完這三個字,手從秀蘭臉上落,無力地垂在床沿上。
的眼睛還睜著,可瞳孔己經散了。
“娘——!”
秀蘭的哭聲撕破了林家小院的寧靜。王淑芬也哭了,林德厚蹲在牆角,把臉埋在手掌裡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弟弟小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看見姐姐哭,也跟著哭。
林張氏走了。
。歲六十西,年一那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