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靜滿八個月的時候，開始學爬了。
秀蘭把堂屋的地掃得乾乾淨淨，鋪上一床舊棉被，把陳靜放在上面。陳靜趴在被子上，手腳並用，像一隻小烏一樣，笨拙地往前拱。爬得很慢，爬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，抬起頭看看秀蘭，裡咿咿呀呀地著，像是在說“娘，你看我厲害不”。
秀蘭蹲在旁邊，拍著手鼓勵：“靜兒乖，來，到娘這兒來。”
陳靜聽見孃的聲音，興地揮舞著小手，加快了速度，可手腳不協調，一個踉蹌就趴在了被子上，小臉埋在棉花裡，哼唧了兩聲，又抬起頭來，繼續往前爬。
秀蘭看著兒這副模樣，笑得合不攏。
趙桂蘭從堂屋裡走出來，看了一眼地上的陳靜，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八個月了還不會爬，慢了點。”
秀蘭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低下頭沒說話。
心裡頭不服氣。家靜兒不慢，一點都不慢。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節奏，有的早有的晚，這有什麼好比的？
可沒有說出口。
在這個家裡，沒有資格頂。
陳靜九個月的時候，學會了扶著牆站起來。
那天秀蘭在灶房裡做飯，把陳靜放在堂屋的竹車裡。陳靜不願意待在竹車裡，哼哼唧唧地鬧騰，秀蘭忙著炒菜沒顧上。等端著菜出來的時候，看見陳靜正扶著竹車的邊緣，巍巍地站著，兩條小胖首打哆嗦，可還是站著，小臉上滿是得意。
秀蘭放下菜，快步走過去，蹲下來看著兒：“靜兒，你站起來了？你太厲害了！”
陳靜看見娘來了，高興得鬆開了手，想撲過去，結果一鬆手就失去了平衡，一屁坐回了竹車裡。愣了一下，癟了癟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秀蘭趕把抱起來，摟在懷裡哄：“不哭不哭，靜兒最棒了，能站起來了，比誰都厲害。”
陳靜趴在秀蘭肩頭，噎噎的，不一會兒就不哭了，又開始手去夠桌上的筷子。
秀蘭笑著把放回竹車裡，又去端菜。
劉桂英從後院進來，看見陳靜在竹車裡站著，撇了撇：“站倒是能站了，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。大軍他姐家的孩子，十個月就會走了。”
秀蘭端著菜從邊經過，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：“每個孩子都不一樣，急什麼。”
劉桂英被噎了一下，哼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陳靜十一個月的時候，終於邁出了第一步。
那天是個大晴天，秀蘭把陳靜抱到院子裡，讓扶著老槐樹站著。陳靜兩隻小手地抱著樹幹，小臉在樹皮上，不敢鬆手。秀蘭蹲在三步遠的地方，張開雙臂，衝喊：“靜兒，來，到娘這兒來。”
陳靜看看秀蘭，又看看自己抱著樹的手，猶豫了好一會兒。
“靜兒不怕，娘接著你。”秀蘭的聲音溫得像春天的風。
陳靜終於鼓起勇氣，鬆開了樹，邁出了第一步。
走得歪歪扭扭的，兩條像灌了鉛一樣沉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做鬥爭。的往前傾，兩隻手在前面保持平衡，像一隻小企鵝。
第一步，第二步，第三步——
撲進了秀蘭的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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