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靜一歲以後，秀蘭開始重拾的手藝。
從小就會繡花，是母親手把手教的。母親說過，人家有一門手藝，走到哪兒都不怕。秀蘭以前不信，現在信了。在陳家，什麼都不是，可拿起針線的時候，就是自己。
秋天的時候，秀蘭繡了一幅《喜鵲登梅》，讓陳建設拿到鎮上去賣。陳建設拿回來兩塊錢，說是供銷社的人看上了，說繡得好，以後有貨還可以送過去。
兩塊錢。
秀蘭攥著那兩塊錢，手心都出汗了。這不是陳建國寄回來的津，不是婆婆給的買菜錢，是自己掙的，靠自己的手藝掙的。
把錢塞進枕頭芯子裡，跟那些銀元放在一起。
從那以後，秀蘭每天晚上等陳靜睡著了，就點起煤油燈，坐在窗前繡花。繡枕套、繡門簾、繡圍、繡手帕，什麼都能繡。的針法細，配雅緻，繡出來的花鳥蟲魚栩栩如生，連鎮上的老師傅都誇手藝好。
趙桂蘭知道接繡活賺錢，沒說什麼。反正秀蘭白天該乾的活一樣沒幹，晚上繡花用的是自己的時間，不耽誤家裡的事，趙桂蘭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劉桂英倒是眼紅得很，好幾次怪氣地說：“喲，秀蘭現在可了不得了，能掙錢了，以後是不是就不用伺候我們了？”
秀蘭每次都笑笑，不說話。
知道劉桂英是什麼人，越跟計較，越來勁。不理，自己就覺得沒意思了。
冬天的時候，秀蘭攢了二十多塊錢。
把錢用布包好，藏在枕頭芯子最深。這是給陳靜攢的，將來給兒讀書用，給兒做嫁妝用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，尤其是婆婆和劉桂英。
有一天晚上，秀蘭正在繡一幅《鴛鴦戲水》，陳靜己經睡著了，小小的子在被子裡，只出一張圓圓的臉。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，秀蘭的針頓了一下——扎到了自己的手指。
一滴珠從指尖冒出來，紅紅的，像一顆小豆子。
秀蘭把手指放進裡吮了吮，看著手指上那個小小的針眼，忽然想起了母親。
母親當年也是這樣，在深夜裡點著燈繡花，繡到手指上全是針眼，繡到眼睛花了，腰彎了，還是不肯停。母親繡的花賣了錢，給秀蘭買糖吃，給弟弟買新裳，給父親買菸，可自己什麼也不捨得買。
秀蘭低下頭，繼續繡。
現在明白了母親當年為什麼那麼拼命。
不是因為喜歡繡花，是因為有要守護的人。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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