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靜一歲半的時候，趙桂蘭的又出了問題。
這回不是頭疼腦熱，是。的膝蓋疼得厲害，走幾步路就疼得首冒冷汗，有時候半夜疼醒了，整宿整宿地睡不著。陳建國帶去縣醫院看了，大夫說是關節炎，老年病，治不好，只能養著，走路，多休息。
趙桂蘭這一病，家裡的活就更離不開秀蘭了。
以前趙桂蘭還能幫著看看孩子、做做飯，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了，更別說幹活了。秀蘭一個人扛起了家裡所有的活——洗、做飯、餵、餵豬、打掃院子、伺候婆婆、帶孩子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劉桂英不但不幫忙，反而更加懶了。以前還裝裝樣子，掃掃地、洗洗碗，現在連裝都不裝了，整天不是躺在屋裡睡大覺，就是回孃家串門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陳大軍看不過去，說了幾句，就又哭又鬧，說陳大軍沒良心，說嫁到陳家來了多苦，說陳家人欺負。陳大軍笨，說不過，只好由著去。
陳建國看不下去了。
有一天晚上，他跟秀蘭說：“大嫂這樣不行，媽病了，一點忙都不幫，全讓你一個人幹。我去跟大哥說說。”
秀蘭拉住他：“算了，說了也沒用。大嫂那個人，你越說越來勁。我能幹得過來，不用跟計較。”
陳建國看了一眼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太能忍了。”
秀蘭笑了笑：“不忍能怎麼辦？跟吵？吵贏了又怎麼樣？日子還不是要過。”
陳建國沒再說什麼，可第二天，他去找了陳大軍。
兄弟倆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說了很久。秀蘭在灶房裡做飯，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，只看見陳大軍一首低著頭，陳建國一首在說，說到最後，陳大軍點了點頭，回了屋。
當天晚上，西廂房裡又傳來了劉桂英的哭聲和罵聲，比上次更響、更尖、更刺耳。
可第二天早上，劉桂英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，去灶房幫秀蘭燒火做飯了。
臉上還帶著不甘，作還是磨磨蹭蹭的，可在做了。
秀蘭知道，這是陳建國的功勞。
看了陳建國一眼，他正坐在堂屋裡喝茶，面無表，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
秀蘭低下頭，角彎了一下。
這個男人，話不多，可他能辦事。
趙桂蘭的時好時壞，好的時候能下地走幾步，壞的時候連床都下不了。秀蘭每天給端水端飯、洗腳、端屎端尿，從沒皺過眉頭。
趙桂蘭躺在床上，看著秀蘭忙前忙後，眼神里那些冷冰冰的東西，一點一點地融化了。
有一天，秀蘭給趙桂蘭完子，正要走，趙桂蘭忽然說了一句：“秀蘭，你坐下，我跟你說說話。”
秀蘭在床沿上坐下來。
趙桂蘭看著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我年輕的時候，跟我婆婆住在一起。我婆婆比你婆婆厲害多了，天天罵我，嫌我懶，嫌我笨，嫌我生不出兒子。我那時候跟你一樣，什麼活都幹，什麼氣都。”
秀蘭靜靜地聽著。
“我那時候就想，等我當了婆婆，我一定不像我婆婆那樣對兒媳婦。”趙桂蘭苦笑了一下，“可等我真當了婆婆，我才發現，我跟我婆婆也沒什麼兩樣。”
秀蘭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是輕輕地了一聲：“婆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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