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靜三歲那年,趙桂蘭做了一件事——把家裡的糧倉鑰匙、錢櫃鑰匙,全部給了秀蘭。
那天晚上,趙桂蘭把秀蘭到屋裡,關上房門,從枕頭底下出一串鑰匙,放在秀蘭手裡。
“從今天起,這個家你當。”趙桂蘭說。
秀蘭愣住了:“婆婆,這……”
“我老了,管不了。”趙桂蘭靠在床頭,臉上的皺紋比兩年前更深了,頭髮幾乎全白了,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很多,“你在這個家待了三年,該的苦了,該忍的氣忍了,該乾的活幹了。你是什麼樣的人,我心裡有數。這個家給你,我放心。”
秀蘭捧著那串鑰匙,手在發抖。
等這一天,等了三年。
不是等那把鑰匙,是等婆婆這句話——我放心。
“婆婆,我一定好好當這個家。”秀蘭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趙桂蘭點了點頭,閉上眼睛,擺了擺手:“去吧,去吧。”
秀蘭拿著鑰匙走出堂屋,月灑在院子裡,亮堂堂的。站在廊下,看著那串鑰匙在月下閃著,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三年了。
從那個新郎缺席的婚禮,到這個月如水的夜晚。
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媳婦,變了這個家的當家人。
流過多眼淚,忍過多委屈,熬過多不眠之夜,只有自己知道。
可熬過來了。
站住了。
從那天起,陳家的務就由秀蘭說了算。
趙桂蘭徹底退居二線,每天就是坐在院子裡曬太、聽收音機、逗陳靜玩。不再過問家裡的事,不再挑剔秀蘭的病,不再跟劉桂英吵架。老了,折騰不了,也不想折騰了。
秀蘭接手以後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分配家務。
讓劉桂英負責餵、餵豬、掃院子,陳大軍負責挑水、劈柴、修修補補,陳建設負責買菜、跑、幫秀蘭帶孩子。自己負責做飯、洗、管賬、伺候婆婆,以及工藝廠的工作。
劉桂英對這個分配不滿意,可沒有底氣反對。這三年了多懶,全家人都看在眼裡。秀蘭沒有跟計較,還給安排了活,要是再鬧,那就是不識好歹了。
陳大軍倒是很配合。他本來就不是懶人,只是被劉桂英管著,不敢多幹活。現在秀蘭當家,他幹活幹得心安理得,每天把水缸灌得滿滿的,柴劈得整整齊齊的,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。
陳建國每個月把工資給秀蘭,秀蘭統一分配。給趙桂蘭留足養老錢,給陳靜存夠讀書錢,給家裡留夠生活費,剩下的存起來,以備不時之需。
把每一筆開銷都記得清清楚楚,月底拿給趙桂蘭過目。趙桂蘭看都不看,擺擺手說“你看著辦”。
著婆婆花白的頭髮和眼角的皺紋,秀蘭心裡明白,婆婆這次是真的放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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