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靜三歲半的時候,秀蘭在工藝廠轉正了。
轉正以後,的工資從二十八塊漲到了三十五塊。三十五塊錢,在那個時候不是一筆小數目,比有些男同志的工資還高。
秀蘭拿到第一個月的三十五塊錢,先去鎮上割了兩斤,又給陳靜買了一雙新鞋,給趙桂蘭買了一條圍巾,給陳建國買了一件的確良襯衫,給陳建設買了一支鋼筆,給陳大軍買了兩包煙,給劉桂英買了一盒雪花膏。
給每個人都買了東西,唯獨沒給自己買。
趙桂蘭接過那條圍巾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上說“花這冤枉錢幹什麼”,可秀蘭看見把圍巾疊得整整齊齊,放進了枕頭底下。
劉桂英接過雪花膏,愣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不自然。開啟蓋子聞了聞,說了句“還香”,就拿著回了屋。那天晚上,秀蘭聽見西廂房裡傳來劉桂英跟陳大軍說話的聲音,斷斷續續的,聽不清說了什麼,但語氣比以前平和了很多。
陳建設拿到鋼筆,高興得不行,當場在報紙上寫了一行字:“建設建設,建設祖國。”寫得歪歪扭扭的,可他寶貝得很,說這支筆他要留著用一輩子。
陳建國從省城學習回來,穿上那件的確良襯衫,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。他沒說好不好看,可秀蘭注意到,他第二天就穿著那件襯衫去上班了。
陳靜穿著新鞋,在院子裡跑來跑去,跑累了就坐在秀蘭上,仰著頭問:“娘,你為什麼對自己不好?”
秀蘭愣了一下:“娘哪裡對自己不好了?”
“你給別人都買了東西,沒給自己買。”陳靜說,三歲半的孩子,說出來的話卻像個大人。
秀蘭笑了,把兒摟在懷裡,輕聲說:“娘有你就夠了。”
陳靜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,但知道娘笑了,也跟著笑了。
那天晚上,秀蘭把陳靜哄睡以後,一個人坐在院子裡。
月亮很圓,很大,銀盤似的掛在天上。梔子花樹開花了,滿樹的白花,香得濃烈,香得醉人。摘了一朵,別在襟上,聞著那悉的味道,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母親,想起那條河邊,想起那幅畫,想起那個再也沒見過的人。
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。
現在有丈夫,有兒,有工作,有這個家的鑰匙。
在陳家站穩了。
不是靠運氣,不是靠別人的施捨,是靠自己,一針一線,一步一個腳印,站穩的。
秀蘭站起來,拍了拍子上的灰,走進屋裡。
陳靜在床上翻了個,小裡嘟囔了一句什麼,又沉沉睡去。
秀蘭輕輕地躺在的床鋪上,小心翼翼地將可的兒地摟懷中。著兒溫暖的和輕的呼吸聲,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母。然後,慢慢地閉上眼睛,讓自己沉浸在這份寧靜與溫馨之中。
明天還要早起,還要上班,還要幹活,還要過日子。
日子就是這樣,一天一天地過,一步一步地走。
沒有捷徑,沒有奇蹟,只有熬。
熬過去了,就好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