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二年的春天，來得比往年都早。
才剛進三月，天氣就暖和得像西五月似的。田裡的油菜花迫不及待地開了，黃燦燦的一大片，遠遠看去像鋪了一地的金子。桃花、杏花、梨花趕著趟兒地開，紅的的白的，把整個村子裝扮得像一個花花綠綠的大觀園。
秀蘭騎著腳踏車從縣城回來的路上，忍不住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。
想起五年前，自己還是那個蹲在河邊浣的姑娘，看見油菜花開了，會在心裡地高興，想著今年的收會不會好一些，母親能不能多吃幾頓飽飯。
如今母親己經不在了，了別人的母親，有了自己的兒，有了一個要撐起來的家。
秀蘭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，蹬上腳踏車，繼續往家趕。
陳建國比先到家。
秀蘭推著腳踏車進院門的時候，看見陳建國正蹲在院子裡，跟陳靜一起在泥地上畫房子。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格，陳靜拿著一塊瓦片，一格一格地跳，跳錯了就咯咯地笑，跳對了就拍著手喊“爹你看你看”。
陳建國蹲在旁邊，角彎著，眼睛跟著兒的影轉來轉去，臉上是一種秀蘭很見到的、鬆弛的、毫無防備的溫。
秀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心裡頭湧上一暖意。
把腳踏車支好，走過去，笑著說：“回來了？”
陳建國抬起頭，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“爹今天給我買了一冰棒！”陳靜跳過來，抱住秀蘭的，仰著頭，小臉上滿是得意，“油的，可甜了！”
秀蘭彎腰把抱起來，親了親的小臉蛋：“冰棒吃多了肚子疼，不能多吃。”
“就吃了一！”陳靜出食指，認真地比劃著，“就一，沒有多吃。”
秀蘭笑了，抱著走進屋裡。
吃晚飯的時候，陳建國宣佈了一個訊息——他下個月要去省城參加一個月的培訓，是廠裡派去的，回來以後可能會提副廠長。
趙桂蘭聽了，臉上出難得的笑容：“好事，好事。你爹要是還在，不知道多高興。”
陳建設舉起飯碗當酒杯：“二哥，恭喜恭喜！副廠長啊，咱們陳家還沒出過這麼大的呢！”
陳建國擺了擺手：“還沒定呢，別瞎說。”
秀蘭低著頭吃飯，心裡頭高興，可也有些說不清的滋味。一個月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他走了，家裡又剩一個人撐著。雖然現在有婆婆幫忙看著陳靜，可婆婆的腳不好，能幫的有限。
沒說什麼，只是在他走的那天早上，給他煮了十個茶葉蛋，用報紙包好，塞進他的帆布包裡。
“路上吃。”說。
陳建國低頭看了看那包茶葉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：“照顧好靜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有你自己。”他補了一句，聲音很低，低得差點被風吹散。
秀蘭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他己經背起包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門。
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，手裡攥著圍的邊角，站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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