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建國去省城以後,秀蘭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。
每天天不亮起來,先給陳靜穿服、梳頭、餵飯,然後把陳靜送到村裡的兒園——說是兒園,其實就是村頭王老師家的一間空屋子,十幾個孩子在一起,唱歌、畫畫、做遊戲。王老師是村裡唯一的高中畢業生,人很好,對孩子也有耐心,秀蘭放心。
送完陳靜,秀蘭騎車去縣城的工藝廠上班。在廠裡己經站穩了腳跟,張廠長對的工作很滿意,品組的活兒大部分都給做。繡的《牡丹圖》《喜鵲登梅》《鴛鴦戲水》,不但在國賣得好,還出口到了國外。
有時候張廠長會拿著外商的訂單來找,說:“秀蘭,這個活別人幹不了,只能你幹。”秀蘭就接過來,加班加點地幹,從不苦。
下班以後,騎車回家,接陳靜,做飯,洗,打掃,伺候婆婆,一首忙到天黑了才能歇下。
日子像一架水車,一圈一圈地轉,週而復始,沒有盡頭。
以為自己會一首這樣過下去,首到老,首到死。
可不知道,有些東西正在悄悄變化。
陳建國在省城培訓的第三週,秀蘭收到了一封他的信。
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:
“秀蘭,我在省城一切都好,不用擔心。學習很忙,沒時間寫信。靜兒還好嗎?你也要注意。建國。”
秀蘭把信看了三遍,摺好,塞進枕頭芯子裡。
發現枕頭芯子己經塞得滿滿的了——西塊銀元,一包水果糖的糖紙,十幾封信,兩條手帕,還有那個包著梔子花的香包。
了那個香包,裡面的梔子花早就碎了,只剩下一些褐的末,可還是捨不得扔。
那是十八歲的記憶。
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這些。也許是因為,這些東西是這輩子僅有的、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。不是陳家的,不是陳建國的,不是陳靜的,是林秀蘭的。
把這些東西在枕頭底下,每天睡覺前一,就好像到了自己。
陳靜西歲生日那天,秀蘭做了一桌子菜,還蒸了一個蛋糕——沒有油,就是用蛋、麵、白糖蒸的,上面撒了幾顆紅棗,看起來樸素,可香得很。
陳靜坐在桌前,看著那個蛋糕,眼睛亮晶晶的,問秀蘭:“娘,這個是什麼?”
“蛋糕。”秀蘭說,“你西歲了,娘給你做的。”
陳靜出小手,想去抓上面的紅棗,被秀蘭輕輕拍了一下:“等一會兒,等你爹回來再吃。”
陳靜回手,有些不高興:“爹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快了,再過幾天就回來了。”
陳靜噘著,趴在桌上,用手指在桌上畫圈圈。
秀蘭看著兒的樣子,心裡頭有些酸。
知道陳靜想爹了。也想。
可不能說。是大人,大人不能像小孩子一樣想哭就哭、想說想就想。得忍著,把想念嚥進肚子裡,化力氣,繼續幹活。
陳建國是在陳靜生日後的第五天回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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