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娜著角的手指泛白,指節都用力到發疼,方才科長那句“差不多這事就定下來”像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舌尖發麻。卡卡曉稅枉 已釋出嶵薪璋潔過了足足五秒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帶著點沒底氣的發:“科長…這…”
抬眼時,睫得像驚的蝶翼,眼底明晃晃寫著抗拒:“我還小,我剛18…還有我就是個小科員,這也配不上人,周廠長啊這…”
關鍵是周建華那雙眼,看得頭皮發麻。
心裡急得像揣了只兔子,這這那那的,滿肚子話堵在嚨口,偏生一句也說不順暢。
“小李啊,18不小了,到法定結婚年齡了!”科長往椅背上一靠,指尖敲著桌面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也沒有法律或者哪條紀律規定,同志的丈夫不能比同志大不是!男人年齡大點會疼人,更別說周廠長,能到這個位置的,他算是最年輕的了!更難得的是他並無子,你嫁給他就能當家,多好的事兒!”
“這”李娜的視線落在桌面的搪瓷杯上,杯沿磕掉的瓷片像道豁口,其實想問“我能拒絕嗎”,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——哪有拒絕的底氣?
“小李這樣,周廠長今天去冶金部開會了,等他回來,你們倆在小食堂聊聊,差不多這事就定下來吧!”科長站起,大有拍板定案的架勢。
“我”李娜猛地抬頭,額前的碎髮都跟著晃了晃,“我覺得這事兒我得和我父母說一下!”
“小李啊,你這覺悟有點低呀。”科長皺了眉,語氣裡帶了點敲打,“現如今是新國家了,父母也不能包辦婚姻!當然了,我會親自和你父母去談你這婚事兒的!”
李娜眨了眨眼,只覺得一氣直衝天靈蓋。死死咬著下,才沒讓那句“憑什麼”衝出口——氣歸氣,腦瓜子卻在飛速打轉,把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過了一遍,偏生沒一個能兩全其。
從了?周建華那老狐狸一看就不是善茬。拒絕?工作保得住嗎?往後還不得被穿篩子?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袖口,忽然想起那句忘了是誰說的話——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。為了這不用下鄉的工作,這是要把自個兒搭進去了?
可再一琢磨,若是在嫁給周建華和去鄉下當知青之間選,好像前者也沒那麼難接。二姐當年不就是為了不下鄉,匆匆嫁給二姐夫的嗎?這麼想著,心裡那點七上八下的慌,倒下去了些,只剩沉甸甸的無奈。
中午食堂裡,李娜把五兩糧票拍在視窗,要了五個二合面饅頭,又咬牙用掉一兩票,打了份白菜豬熬條,再添個炒土豆,滿滿當當裝了一飯盒。拎著網兜往二姐家走時,腳步有些沉——跟二姐鬥歸鬥,真遇上事兒了,還是想找個人唸叨唸叨。
那裡是不能去的,老人家準保一聽見“周廠長”三個字就眉開眼笑,保不齊還得催著趕應下。思來想去,也就二姐能說幾句實在話。
李米正撅著圓滾滾的肚子往灶膛裡添柴,準備熬棒子渣粥,聽見院門口的腳步聲抬頭,一眼就看見李娜拎著網兜站在那兒。手裡的柴火“啪”地扔進灶膛,揚著嗓子喊:“咋的了?小娜?出啥事兒了!”
這死丫頭,沒事八百年不登一回門,準是有麻煩了。
“二姐?”李娜扯出個還算平靜的笑,努力讓表看起來自然些,可微微繃的角還是出賣了。
“我這不想你了嗎?”揚了揚手裡的網兜,“就聽說你這兒現在肚子大了,各種不舒服,我從我們廠打了個菜了!”
說是菜,那白菜豬熬條裡,總共就三塊丁,個頭小得像指甲蓋。打菜的師傅看是辦公室的,特意多夾了點,可一兩票本就換不來多油水,能有這三塊,已經算照顧了。
“哎喲喂,我妹妹這麼關心我呢。”李米白了一眼,角卻忍不住往上翹,轉往屋裡讓,“快進屋進屋。”
進了屋,李米變戲法似的出個紙包,裡面是江米條。“爺們兒給我著買的,”低聲音,眼角瞟了瞟裡屋——婆婆不在,就算在也不怕,李娜帶了這麼多吃的,誰還好意思說閒話?這可比大姐強多了!
昨兒大姐來哭哭啼啼,說家裡糧食不夠,既不說借,也不說還,就說日子過不下去了,差點沒給跪下。最後被婆婆指著鼻子罵走,那話難聽得喲,李米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膈應。
李娜起一江米條塞進裡,嚼了兩下就皺起眉:“有點,還不脆。”
“你哪這麼多事兒,吃吧你?”李米瞪一眼,手裡卻把江米條往跟前推了推,“說吧,啥事?你們廠的領導是要跟你搞破鞋呀,還是要娶你?那玩意兒沒老婆吧,有孩子嗎?”
李娜裡的江米條差點沒嚥下去,詫異得抬眼,這二姐是長了千里眼還是順風耳?
李米撇撇,一臉“我早看了”的表:“明擺著的事。要是找你搞破鞋還有老婆的,那不能同意啊,同意你就完了!大不了就跟他魚死網破…你就去鬧去去舉報去,往上面部門鬧去!”
頓了頓,看李娜沒吭聲,又接著說:“要是對方沒老婆,差不多你就從了吧!現在日子不好過,家家都不好過!嫁個領導可能比普通家強點,但氣是肯定的,就我婆婆還沒事就我幾句呢!當然了,我也不慣著,我也直接懟就是了。”
“不是讓你委屈自己,”李米嘆了口氣,手不自覺地上肚子,“誰不想找個跟自個兒年齡相當,爺們又帥又疼人的,工作還好的!但咱們是誰呀?咱就老百姓家裡的柴火妞,真的比別人強不了啥!咱們能做的也就是,暫時讓日子好過點,別說什麼將來啊什麼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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