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娜中午基本不回家,在廠裡湊合吃一口。一來時間,二來天寒地凍的,來回折騰不值當,不如趴在辦公室桌上歇會兒。
要說宿舍?沒有!連集宿舍都沒有。沒法子,首都這地界兒,哪兒都缺住人的地方!李娜要是沒結婚,興許能進集宿舍,可都家了,自然得回自家住去。
更別說,就算管後勤的副廠長破例批間宿舍給李娜,也不敢要——怕影響不好。
李娜不挑食,能填飽肚子就行。晌午在食堂打了二兩二米飯,菜是清湯寡水的熬白菜,湯麵上幾乎不見油花兒。可別嫌這飯差:二米飯算細糧,李娜的糧票本本不夠,還是王懷兵心疼,從自個兒定量裡是摳出些補。
李娜能不吃那拉嗓子的窩窩頭就不吃,咽那玩意兒真跟刑似的。早些年沒法子,不吃就得捱。
爺爺是傷殘老紅軍,國家沒給照顧。可生了一窩兒子,兒子們又生了一群孫子。多糧,爺爺子還垮了,細糧全著他吃。李娜偶爾能沾吃幾口,也不好意思總蹭——老爺子疼,也孝順。
更現實的是:老爺子要沒了,補一斷,全家更得捱!
晌午,王懷兵吃過飯後,決定把那半隻和答應給李娜的煤渣板,先捎去老兩口那兒。那是鋼廠用鍋爐渣的保溫板,他帶人給釘牆上,好歹能擋點寒氣。
至於說那一群人在背後講究他,他不在那兒,也知道在講究他個啥,不過就是他不在乎就是了。
他也沒想過讓他老婆給那群人做飯什麼的。雖說聯絡很重要,但方式有很多種,他也犯不著委屈他老婆不是。
那群人啊,孔孟文化的影響,雖然上不說,那套規矩卻貫徹到底。
就算是他願意在家裡請那些人吃飯,讓李娜給做,再找個廚子,但李娜這個主人若是上桌的話,他們沒一個能滿意的。
當然了,他們的老婆也不上桌吃飯!
他也不願意慣著他們那一群人的臭病,慣著也沒用。他們這夥子人講究的是資源互換,不讓那群人來他家讓他老婆給做頓飯,就的事兒。
有一回去部裡開會,也是趕巧了,正好在副部長家吃飯,副部長的夫人也上桌了。
其實正常的事,但那群人吧,表面上不說什麼,王懷兵看錶就看出來了不滿意——就這還是領導的老婆呢。
背地裡,那些人認為不出風去的“蛐蛐”就說人沒有資格上桌。當然了,這種觀念上的事兒,他也不願意跟這些人嗆嗆,嗆嗆也沒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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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深固的思想,規矩大過天,可不是說他能給扳正過來的。
他也不會完全順著這些人……
不然就,就這幾位的老婆,有一位職位最高的都是醫院的副院長了。在他們眼裡,人就是人,就是沒有上桌的資格!
哪怕是副院長,在醫院忙活那一攤子,回家照樣得把家裡收拾得特別好,把他們伺候得跟爺似的!
老兩口住在音兒衚衕的一個大雜院裡。這是個三進的院子,塞下了三十二戶人家。想想這人是怎麼住的吧!
吉普車停在門口,王懷兵下車走到老兩口門前,跺掉棉皮鞋上的雪,拎著麻袋進門:“爺,!我捎點東西來!”
李踮著小腳,裹腳布倒是早放開了,掀開厚門簾:“哎喲,懷兵!這大冷天的……快進屋!你晌午吃沒?灶上還有半碗糊糊……”
王懷兵搖搖頭,從麻袋裡掏出油紙包:“您別忙活了!您二老瞧!”他低聲音,“娜娜特意拿布票和人換的大公,非讓給您二老捎半隻來,好好補補!”
李爺爺裹著舊軍大,從炕上撐起——這也是沒法子的事。屋裡雖然生著爐子,但老百姓都捨不得燒。再說定量就那麼多,能省就省,實在凍得不行了才燒點兒。
“娜娜這孩子又花錢!好好的布票,換啥?”李爺爺唸叨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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