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芸芝張了張，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們明明知道宋家請了，請了那些人，就是為了當眾辱我。你們知道的。”沈聽瀾的聲音開始發抖，但依然沒有眼淚，“但你們還是把我送去了。像送一隻待宰的羊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先做錯了事！”沈明遠終於找回了聲音，“你畫那幅畫、燒那幅畫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後果？有沒有想過家裡人？”
“我想過。”沈聽瀾說，“我想過一萬遍。但我還是做了。因為有些事，比後果更重要。”
“什麼事？你的那點自尊心？”
“不是自尊心。”沈聽瀾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滿是料殘跡的雙手，“是誠實。我畫我看到的真相，我燒我覺得該燒的東西，我塗我到的。這就是我。你們可以覺得我瘋了，但這就是我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沈聽雪打破了沉默。放下二郎，用一種冷靜的、審視的目看著妹妹：“聽瀾，你說的這些，我們姑且不論對錯。現在的問題是，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“什麼怎麼辦？”
“宋家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沈聽雪的語氣像在談一筆生意，“宋懷山在藝圈的影響力你也知道。如果他要封殺沈家，我們未來三年別想在任何一家像樣的畫廊辦展。而且今晚的事，己經報道了，你知道他們會怎麼寫？‘沈家千金大鬧宋家宴會，神狀況堪憂’。你覺得以後誰還敢跟你合作？”
沈聽瀾沒說話。
“所以，”沈聽雪站起來，走到面前，“爸媽的意思很明確，你必須儘快結婚。”
沈聽瀾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結婚。”沈聽雪重複了一遍，“找一個合適的、門當戶對的人家，儘快定下來。一來可以轉移的注意力，二來，有人管著你，你也能收斂一點。”
沈聽瀾盯著二姐看了很久，然後忽然笑了。
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所以你們的解決方案是把我嫁出去。像理一件殘次品一樣，打折理。”
“你怎麼說話的……”趙芸芝急了。
“我說的不對嗎？”沈聽瀾轉向母親，“你們覺得我‘瘋了’，‘丟人了’，‘嫁不出去了’，所以迫不及待地想找個人接手像甩一個燙手山芋。至於那個人是誰，對我好不好，我願不願意，這些都不重要，對嗎？”
“我們是為你好。”趙芸芝的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。
“為我好？”沈聽瀾的聲音忽然拔高了，這是今晚第一次失控，“你們把我推到宋家的火坑裡，現在又要把我推進另一個火坑，這為我好？”
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然後轉，朝樓梯走去。
“沈聽瀾！你給我站住！”沈明遠在後怒吼，“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的工作室收了？”
“你收吧。”沈聽瀾頭也不回，“反正我也畫不出來了。”
上了樓，關上門，把自己鎖在房間裡。
那天晚上沒有哭。只是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的夜空，一首坐到天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