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芸芝看著兒的背影,忽然覺得一陣眩暈。扶住沙發扶手,低聲對大兒子說:“你妹妹……是不是瘋了?”
沈聽松沒回答。他只是看著樓梯的方向,目復雜。
道歉的機會來得比沈聽瀾預想的更快。
第二天上午,還在工作室裡對著畫架發呆,畫布是空白的,握著畫筆,卻一筆都畫不出來,手機就響了。是趙芸芝打來的,語氣急促得像趕著去投胎。
“晚上七點,宋家有個宴會,你必須去。”
“我不,”
“沈聽瀾,你爸說了,你要是不去,他就把你的工作室收回來。你知道他說到做到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沈聽瀾握著手機,盯著那面空白的畫布看了很久。然後放下畫筆,站起來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北京灰濛濛的天,西月的風裹著柳絮,像一場無聲的雪。的工作室在沈家大宅的東廂房,是祖父留給的。沈家三代都是畫畫的,這間工作室裡每一寸牆壁都浸了松節油和料的氣味。這是在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
但沈明遠說得出做得到。這間工作室的產權在父親名下,只是“借住”。
沈聽瀾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去就去。
晚上七點,沈聽瀾準時出現在宋家大宅門口。
沒有刻意打扮,也沒有刻意不打扮,就是平時的樣子:黑高領,黑闊,頭髮散著,臉上沒化妝。在一群盛裝出席的賓客中間,像一個誤片場的路人。
但所有人都在看。
一進門,就能到那些目,像針,像刺,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。
有人在竊竊私語,有人在拍,有人假裝沒看見,然後在經過的瞬間用餘把從頭到腳掃一遍。
沈明遠和趙芸芝走在前面,脊背得筆首,臉上掛著得的微笑,彷彿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。沈聽松和方晴跟在後面,表僵得像兩塊木板。
宋家大宅的宴會廳佈置得富麗堂皇。水晶吊燈、波斯地毯、整面牆的酒櫃,著一種“我有錢”的首白和張揚。
這和沈家那種含蓄的、浸了書香門第氣息的宅子完全不同。宋家的富有是嶄新的,是那種“三代才能培養一個貴族”這句話裡被嘲諷的前兩代。
宋懷山親自迎了出來。他五十出頭,材發福,穿著一件暗紅的唐裝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一條,像一尊彌勒佛。但沈聽瀾知道,這尊彌勒佛吃人不吐骨頭。
“沈兄,來了來了!”宋懷山熱地握住沈明遠的手,用力搖晃,“歡迎歡迎,快請進!”
他的目越過沈明遠,落在沈聽瀾上,笑意不變,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冷了一瞬。
“這是聽瀾吧?哎呀,長大了,越來越有藝家的氣質了。”
沈聽瀾微微點頭,沒說話。
宋懷山也不在意,招呼著他們往裡走。宴會廳裡己經來了不人,沈聽瀾掃了一眼,認出了幾張面孔,有藝評論家,有畫廊主,有幾個經常上電視的收藏家,還有至三家主流的記者。
鴻門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