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與沈家的焦頭爛額形鮮明對比的，是王家老宅裡的一場茶敘。
王鶴鳴今年七十八歲，頭髮全白了，但神矍鑠，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得像鷹。他坐在自家客廳的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一盞普洱茶，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報紙，每一份的頭版都是關於“料門”的報道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報紙放下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大兒子王伯遠，也就是王恕的父親。王伯遠今年五十五歲，長相國字臉，濃眉大眼，年輕時也是一表人才。他的格和王鶴鳴截然不同，老爺子是火，他是水；老爺子雷厲風行，他溫吞謹慎。
“爸，您還覺得有意思？”王伯遠皺著眉，語氣裡帶著無奈，“沈家那個丫頭鬧出這麼大的靜，現在整個藝圈都在看笑話。您這個時候提出來要跟沈家結親，這不是往火坑裡跳嗎？”
“火坑？”王鶴鳴放下茶盞，看了兒子一眼，“我倒覺得，這丫頭是個有的。”
“？”王伯遠苦笑，“爸，在人家宴會上渾塗滿料跳進泳池，這？這瘋。”
“瘋和不瘋，有時候是一回事。”王鶴鳴慢悠悠地說，“你看畫的那幅畫把宋也那個小子畫那個樣子，確實狠，但狠得有道理。宋也那個小子，仗著家裡有幾個錢，在外面沾花惹草，把人家姑娘當什麼了？這丫頭不過是用自己的方式還擊了一下。手段是激烈了點，但心氣兒是正的。”
王伯遠張了張，想反駁，但一時找不到詞。他了解自己父親的脾氣，老爺子一旦認定了什麼事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“再說了，”王鶴鳴話鋒一轉，目變得犀利起來，“你以為我不知道宋懷山打的什麼算盤？”
王伯遠一愣：“什麼算盤？”
王鶴鳴冷笑一聲：“宋懷山這些年一首在往收藏圈的上層，但咱們王家手裡握著的那幾件東西，你祖父留下來的那批明清書畫，他一首眼饞得很。他讓宋也去接近沈家的丫頭，你以為真是看上沈聽瀾了？他是看上了沈家在藝圈的基和人脈。沈家雖然不如從前了，但三代積累下來的人脈網路，加上他們宋家的資本——要是真聯上了，他宋懷山就是藝圈的土皇帝。”
王伯遠的臉變了變：“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宋也那小子本就沒把沈聽瀾當回事。他就是在利用。”王鶴鳴的眼神冷了下來，“現在事敗了，宋懷山不但不覺得理虧，反而倒打一耙，要把沈家往死裡整。這種吃相，難看得很。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：“咱們王家和沈家三代了。你祖父和沈明遠的祖父是把兄弟，當年一起在院讀書，一起下鄉寫生，一起捱過批鬥。這份誼，不能在我手裡斷了。”
王伯遠沉默了很久。
他當然知道兩家的。
王鶴鳴和沈聽瀾的祖父沈伯遠是至好友，兩人同年進中央院，同拜一個老師門下，畢業後又一起經歷了那個盪的年代。
沈伯遠比王鶴鳴大兩歲，在那些最難的日子裡，一首是沈伯遠在照顧王鶴鳴。後來沈伯遠因病早逝，王鶴鳴為此哭了好幾天，從此對沈家的事格外上心。
“可是，”王伯遠斟酌著措辭，“爸，恕兒那邊……您覺得他會同意嗎？”
王鶴鳴的表變了一下。
王恕。
這個名字讓老爺子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王恕是王伯遠的第二個兒子，也是王鶴鳴最頭疼的一個孫子。大孫子王恪中規中矩，老老實實地在家族企業裡做管理，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太太，日子過得像一本翻不出什麼水花的流水賬。但二孫子王恕不一樣，這小子從小就聰明，聰明得過了頭。
他十五歲被送到英國讀高中，十八歲進倫敦商學院，二十二歲以全優績畢業。
回國後從家族企業的基層做起，三年之連升西級，現在手裡管著王家三分之一的產業——房地產、金融投資、科技創投，樣樣做得風生水起。在商業上，王恕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，他的決策果斷、眼準、手腕老辣，連那些在商場上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都不得不服。
但一離開辦公室，王恕就像換了一個人。
他的私生活，是王家上下的一塊心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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