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過去,拿起最上面那捲《水經注疏》,隨意翻了幾頁,又扔下。拿起《齊民要》,同樣草草翻看。最後拿起《天工開圖說》,翻得更仔細些,尤其是那些帶有圖的頁面。
林薇的心再次提起。書頁裡的刻痕!
太監的手指在書頁間,忽然停在某一頁——正是林薇發現刻痕的那一頁,描繪“翻車”結構圖的地方。他眯起眼睛,湊近了看。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雨聲、呼吸聲,都在這一刻被放大。林薇能聽到自己奔流的聲音。
太監盯著那頁書看了許久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書頁邊緣。林薇幾乎能覺到他審視的目,像刀子一樣刮過那些可能存在的、極其細微的劃痕。
最終,太監鬆開了手,將書卷重重合上,丟回原。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煩躁和……困?
“盡是些無用雜書!”他哼了一聲,像是在掩飾什麼,又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,“帶走!”他一指那包石頭泥土,“將此帶走查驗!還有這個老奴,”他指了指昏迷的胡嬤嬤,“一併帶走問話!”
幾個侍衛上前,將胡嬤嬤像拖死狗一樣拖了起來。
“公公!”林薇上前一步,試圖阻攔,“胡嬤嬤年事己高,與此事絕無干系……”
“閉!”太監厲聲打斷,“是否干係,宮正司自有論斷!林采,咱家奉勸你,好生待在此,靜候發落!若再有不軌之舉,休怪咱家不客氣!”他冷的目掃過林薇,又掃過一片狼藉的屋子和那幾卷書,最後冷哼一聲,帶著手下和昏迷的胡嬤嬤,轉踏雨幕,揚長而去。
沉重的腳步聲和甲冑撞聲漸漸遠去,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。
留下林薇獨自一人,站在破敗的屋門口,面對滿室狼藉和空的院落。
雨水順著屋簷嘩嘩流下,在地上匯渾濁的小溪。
緩緩走回屋,看著被翻得底朝天的家當,被撕碎的保溫簾,散落一地的稻草和雜,還有那幾卷被隨意丟棄、沾了泥水的書。
因為繃和後怕而微微抖,但的眼神卻異常冷靜。
他們沒找到想要的東西。
但他們帶走了胡嬤嬤,帶走了那些石頭泥土。
更重要的是,那個太監,顯然注意到了書頁上的異常。他挲書頁的作,他眼中閃過的困……他看到了刻痕!但他沒有聲張,沒有將書作為證據帶走。
為什麼?
是因為刻痕太模糊,無法確定其意義?還是因為……那是皇帝賜下的書,他不敢輕易?
亦或是,那刻痕本,就代表著某種他知曉、甚至忌憚的關聯?
林薇走到那捲《天工開》旁,小心地撿起來,用袖子輕輕拂去封面的泥水。書頁被翻到了有刻痕的那一頁,微微卷曲。
盯著那模糊的“叄拾柒”刻痕,以及後面更難以辨認的痕跡。
宮正司的突然搜查,目標明確是“厭勝之”。這顯然是有人心策劃的構陷。但對方似乎並未在屋提前埋藏實證據(或者埋了但沒找到?),而是想利用之前收集的石頭泥土做文章?這未免太牽強。
除非……對方真正的殺招,並非實,而是“口供”?胡嬤嬤被帶走,嚴刑拷打之下,會說出什麼?會攀咬什麼?
還有那本書,那刻痕……在這局中,又扮演著什麼角?
雨水敲打著屋頂,聲音集而冰冷。
林薇知道,這場突如其來的搜查,絕不是結束。它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,照亮了藏在平靜下的猙獰暗湧。胡嬤嬤被帶走,意味著失去了這冷宮中唯一(儘管無用)的“屏障”和資訊來源。宮正司的敵意己然明瞭。而皇帝贈書中的秘(如果那真是秘),似乎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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