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晏堂暖閣的空氣裡,藥香經久不散,掩蓋了昨夜的死亡氣息,卻驅不散那滲骨髓的驚悸與虛弱。林薇躺在床榻上,如同被乾了所有水分的枯葉,每一寸骨骼、每一縷都在囂著疼痛與疲憊。劇毒雖解,但留下的創傷卻深臟腑,秦太醫斷言,即便心調養,也需數月方能恢復元氣,且可能留下畏寒、弱、腸胃不調等後患。
但還活著。在醫全力施救、百年老參吊命、以及自己那點微末醫藥知識和頑強求生意志的共同作用下,從鬼門關生生爬了回來。
常春親自守在暖閣外,調來了更多可靠人手,飲食湯藥皆由他或秦太醫驗看後才送,連煎藥都在眼皮底下進行。暖閣幾乎被圍了鐵桶,連只蒼蠅飛過都要被審視三遍。皇帝下了死命令,林薇若再有閃失,清晏堂一干人等皆以謀逆論。
死亡的影暫時退去,但林薇心中的寒意,比到的更甚。對方能在清晏堂、在皇帝如此嚴的監控下功下毒,其手段、勢力、以及對宮廷的滲程度,都達到了令人膽寒的地步。這次是下毒,下一次會是什麼?刺殺?縱火?還是更防不勝防的“意外”?
必須儘快好起來,也必須儘快理清思路,在下一波襲擊到來之前,找到破局的關鍵。虛弱,不能為束手待斃的理由。
無法彈,思維卻可以運轉。躺在那裡,一邊忍著陣陣襲來的痛和虛弱帶來的暈眩,一邊在腦海中反覆覆盤整個事件,從靜思苑枯井開始,到霜雲殿探查,再到昨夜毒殺。
關鍵點:
靜思苑枯井與“影帙”: 核心秘,己失蹤。鄭寶林因此而死。鑰匙分持(皇帝、鄭寶林、第三方?)。
賢妃之病: 症狀蹊蹺,與霜雲殿異常細節(薰香、黑漆匣、焦痕、梔子紅等)可能相關。太后高度關注並施。
趙、王被殺與自己遇襲: 發生在霜雲殿偏院,兇手手極高,疑似滅口(針對探查者林薇及看守者)。
清晏堂毒殺: 發生在皇帝“保護”下,顯示幕後勢力猖獗,且不惜暴也要除掉。機可能是阻止調查,或報復。
太后態度: 親自警告,賜經,表面恩典,實則威脅控制。對賢妃病高度張,似乎也擔憂調查深。
皇帝態度: 利用(探查、餌)、保護(移宮、加派守衛)、追查(下令徹查毒殺)。與太后關係微妙,對“影帙”及宮中暗流似有察覺但未完全掌控。
這幾條線索看似獨立,但林薇覺到,它們之間必然存在一條主線。賢妃的病是關鍵突破口。的病若與“影帙”無關,那為何太后如此張,甚至不惜親自出面警告自己這個“探查者”?若有關,那“影帙”的容,是否就涉及某種能讓人“病得蹊蹺”的手段或秘?當年靜思苑枯井下的工程,是否就與這類手段有關?
鄭寶林是鑰匙持有人之一,知道秘,所以被滅口。賢妃……是否也無意中接或知曉了某些不該知道的東西?或者,本就是某個計劃的一部分(益者或害者)?
而幕後黑手,能縱馮保(宮正司),能潛廠看守之地殺人,能在清晏堂下毒,其能量之大,遠超單一妃嬪或普通朝臣。太后嫌疑很大,但若是太后,對付賢妃(自己人)的機是什麼?清理門戶?滅口?還是賢妃知道了太后的秘?
皇帝……他知道多?他追查的決心有多大?他把自己這個“棋子”推到臺前,是真的想查明真相,還是想引蛇出,甚至……借刀殺人?
無數個問號在腦中盤旋,卻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。但知道,自己不能坐等皇帝“查明真相”。真相可能永遠被掩埋,而的命,等不起。
需要主做點什麼,哪怕只是極其微小的、試探的作。
目落在床頭小几上,那裡放著秦太醫留下的幾瓶藥丸和常春新送來的、質地更好的文房西寶。虛弱,無法起書寫長篇大論,但可以寫點別的。
示意守在一旁的宮扶半坐起來,在背後墊上厚厚的枕。然後,讓宮取來一張小箋紙和一支最小的狼毫筆。
“姑娘,您要,還是多歇息吧。”宮擔憂地勸道。
“無妨,寫幾個字,不費神。”林薇聲音虛弱,但語氣堅持。
宮只得照辦,為研墨鋪紙。
林薇拿起筆,筆尖在墨池中輕蘸。沒有寫關於案或推測的任何容,那太危險。寫下的,是一首極其簡短、看似隨意、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小詩:
“雪埋枯井影,風殿前鈴。金吞煙寂,漆珠暗夜熒。火痕烙貂錦,白礫點窗欞。尺素今何在,青鳥滯雲汀。”
前西句,暗指在霜雲殿看到的幾異常:雪(代指霜雲殿)掩埋了枯井(靜思苑)的影子(“影帙”),風搖了殿前的鈴(暗示不寧)。金(香爐)吞煙卻寂靜(異常),漆珠(黑漆匣紅粒)在暗夜發(異常)。火痕烙在貂皮上,白礫(梔子花?紅?)點在窗欞。最後兩句,則是嘆:尺素(書信,指真相或“影帙”)如今在哪裡?傳遞資訊的青鳥(信使,或指知者如鄭寶林、春桃)停滯在雲中的小洲(意指阻、失蹤或死亡)。
整首詩,用極其晦的意象,將探查所見和心中的疑勾勒出來。不懂的人看了,只會覺得是一首堆砌辭藻、意境凌的閨怨詩或景詩。但若是有心人——比如皇帝,或者那個真正關心“影帙”和賢妃病真相的人——看了,結合己知資訊,或許能從中品出一點不一樣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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